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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裡那寡婦躥出來。
她原是擠在人堆後頭的，這會兒整個人衝到二當家跟前，揚手就是一巴掌。
一聲脆響。
二當家半邊臉登時印上五道紅痕。
“誰說我們李家村有糧的！”寡婦的話打著顫，胸口一起一伏，“我們村連樹皮都快啃光了，哪來的糧！誰放的屁！”
二當家被這一巴掌打懵了，他半張臉火辣地疼，扭著脖子躲，又躲不開。
“我……我也不知道啊！”他委屈得快哭出來，“這些事，都是大當家做主的！我們底下人，他讓乾啥就乾啥，問都不敢多問一句！”
李千石抬手，把那寡婦攔了一下。
“先別動手。”
他沒急著信，也沒急著不信，這種事，得看人。
他把視線從二當家身上挪開，落到旁邊那幾個嘍囉臉上。
“你們呢？”他問，“知道這村子的底細不？”
幾個山匪你看我，我看你，齊齊搖頭，搖得又急又重，恨不得把脖子搖斷。
“不知道！真不知道！”
“大當家從來不跟我們說這些！”
“他讓我們搶哪兒，我們就去哪兒，誰敢問為啥啊！”
李千石把這幾張臉收進眼底。
慌是真慌，怕也是真怕。
可那慌和怕裡頭，沒有撒謊的虛，一個人扯謊，話裡頭總有撐著的、繃著的勁，這幾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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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頭過了一遍，城府深的，藏得住一兩個。
可眼前這十幾號人，一個被捆得動彈不得，全指著他手裡那塊濕布過活……
總不能這麼多張嘴，齊刷地都蠢，又齊刷刷地都演得這麼像。
這幫嘍囉，是真不知道。
知道內情的，就大當家一個。
他轉回身，蹲到大當家跟前，伸手把那塊蓋了一半的濕布扯下來。
大當家猛吸進一大口氣。
胸口劇烈起伏著，從鼻子嘴裡往外淌水。
他咳了兩聲，緩過勁來，扭著脖子盯住李千石，那兩道刀疤抽了抽，恨得牙根都在響。
“你也聽見了。”李千石把那塊濕布攥在手裡，水順著指縫往下滴，“你那些弟兄，都肯說。就你硬撐著。”
他平淡淡地開口。
“趕緊說吧。待會兒，我可就沒這耐心了。”
大當家啐了一口。那口帶著水的唾沫落在凍土上。
“哪怕老子死了，”他從牙縫裡擠字，“也不會說半個字。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李千石沒動怒。
他蹲在那兒，安靜看了大當家兩息。
然後慢悠悠地開口。
“那這樣。”他頓了頓，“我把你送到陳縣令那裡，怎麼樣？”
大當家身子一僵。
那股梗著的橫勁，刹那間垮了半截。
“你敢！”他嗓門陡然拔高，整個人在繩索裡掙了一下。
李千石看著他這反應，心裡頭那杆秤，瞬間撥正了。
果然。
這橫人不怕死，怕的是被送到官府跟前。
一個真憑本事落草的土匪，聽見縣令的名頭，斷不會是這副模樣。
他怕的，是被官府的人撬開嘴，把那座背後的靠山給抖摟出來。
“這有什麼不敢的。”李千石慢慢道，“你乖聽話，我興許還能給你留條生路，可你要是不識抬舉……”
他把手裡那塊濕布抖開，又往大當家臉上送過去。
那塊滴水的粗麻布，一寸一寸地逼近。
大當家死命扭著脖子躲，繩子勒得他動彈不得，眼看那布就要貼上口鼻，他終於撐不住了。
“我說！我說!”他急喊，“你把那玩意兒拿開！”
李千石手一停。
“做事的，不是我們自個兒。”大當家喘著粗氣，話泄了氣，“是上頭讓乾的。”
“上頭是誰？”
大當家咽了口唾沫。
“是知府。”他悶聲道，“我們搶來的東西，金銀細軟，大頭都孝敬給了知府衙門。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我們在這餓虎山落腳。”
正說著，山道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武和李鐵柱領著幾個漢子下來了，肩上扛著一袋鼓鼓囊的糧食。
麻袋摞了一層又一層，壓得幾個漢子直喘。
李千石轉頭，看著那一袋糧，又回過來看大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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