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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百石胸口一熱，重重點頭。
“成！”
年節一過，雪水化了泥。
周財主送來的銀箱子，已經摞在李家村的地窖裡。
李千石沒碰銀子，他攤開一張羊皮紙，是陳海送來的。
臨江縣衙的後堂裡，炭盆燒得正旺。
“州府的地形，哨卡，糧道，全在上頭。老夫既然上了你的船，就不會留後手。”
李千石指尖順著紅線走。
城門三道，護城河凍實了。
守軍分南北兩營，中間隔著一條長街，巡夜的時間，換崗的空隙，全用朱砂點了記號。
沙盤在腦子裡鋪開。
硬攻正門，折損至少三成。
衙門的青磚牆厚，撞木得砸半個時辰。拖過一炷香，州府援軍就會合圍。
風險在時間。
繞後街，打糧倉，斷他們的灶。餓兵沒力氣握刀。
蘇城貪財，護院的家丁比州兵多。家丁沒見過血，一衝就散。
李千石把圖卷起，塞進懷裡，羊皮紙貼著胸口，硬邦邦的。
“今晚動手。”
陳海手裡的茶盞頓住，茶水晃出半圈漣漪。
“正月十五。”陳海喉結滾了一下，“百姓還在放燈。這時候動兵，是不是太急。”
“就要這時候。”李千石轉身往外走，“炮仗響，馬蹄聲就蓋住了。”
州府城外，長街鋪著碎紅紙。
空氣裡全是硫磺味，遠處還有零星的二踢腳炸開，悶響連著回音。
李千石帶著三十來個漢子，貼著牆根走。
粗布棉襖底下，全穿著防彈背心，硬質的凱夫拉層貼著肋骨，沉，踏實。
隊伍後頭，有人腿肚子打顫。
鐵鍬頭磕在石板上，叮當亂響，呼吸聲又粗又急，噴在冷風裡化成白霧。
李武湊到李千石身側，肩膀擦著牆皮。
“千石哥。”李武喉結上下滑動，“咱們真能贏？這可是州府。蘇城手裡捏著兵符。”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李千石沒轉頭。
他盯著遠處衙門挑起的燈籠，紅燈籠在風裡晃，光影拉長又縮短。
“能贏。”李千石開口，“你別看他們穿著官皮。肚子裡的油水，還沒你們多。”
李武張了張嘴，話卡在嗓子眼。
他腦子裡轉著彎，朝廷的兵，吃皇糧，拿餉銀。按理說，該是膀大腰圓的悍卒。
李家村這幫人，半年前還在啃觀音土，拿泥腿子去碰官軍，跟雞蛋碰石頭沒兩樣。
可千石哥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李武把木棍往腋下一夾，跟上腳步。
衙門大門敞著半扇。
門房裡透出酒氣，兩個守門的衙役靠在柱子上打盹，帽子歪在一邊。
李千石抬起手，掌心向下，壓了壓。
身後的人影立刻散開。
三人一組，貼牆，蹲身，交替往前摸。
後院絲竹聲混著笑鬨，順著風飄過來。
暖閣窗戶糊著明紙，裡頭人影晃動。
蘇城靠在錦緞軟榻上，懷裡摟著個唱曲的姑娘。
小妾正剝著葡萄往他嘴裡送，銀簽子碰著瓷盤，清脆作響。
突然，管家連滾帶爬撲進門檻。
“老爺！不好了！外頭……外頭來了一幫泥腿子！把前院圍了！”
蘇城嘴裡的葡萄掉在袍子上，紫紅色的汁水洇開一片。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姑娘，坐直身子，錦緞袍子皺成一團。
“泥腿子？刁民反了天了！正月份敢闖衙門！”
他扯過外袍披上，靴子都沒係緊，大步跨出門檻。
“點兵！給本府把這群要飯的腿打斷！”
前院大門轟然洞開，火把連成一片，把凍硬的照壁映得發紅。
李千石站在台階下，身後是三十來個李家村的漢子，粗布棉襖，手裡攥著鐵鍬改的長矛。
蘇城挺著肚子站在最前頭，錦緞袍子勒出三層褶，臉頰上的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腰間掛著玉佩，隨著步子亂晃。
他身後，兩排衙役和州兵列陣。
火把光照過去。
那些兵，顴骨凸著，眼窩深陷。
棉甲空蕩蕩掛在身上，風一吹，布料貼著肋骨晃。
手裡握的刀，刃口卷了邊，鏽跡斑斑，刀柄上纏的布條發黑，滲著陳年的汗垢。
李武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這……這怕是連餓虎山的山匪都比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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