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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靴底碾過碎瓷片，停在青石板前。
“你就是知府？”
蘇城脖子縮了縮，下巴磕在濕冷的石麵上。
“正是本府。如假包換。”
李千石抬了抬下巴。
李武會意，粗麻繩往腋下一夾，帶著兩個漢子撲上去。
繩子勒進蘇城的胳膊，蘇城疼得抽氣。
前院剩下的州兵縮在牆角，刀尖垂著。
李千石轉過身，掃過那一張張顴骨凸出的臉。
“看明白了？我們這幫泥腿子，棉襖是厚的，肚子是飽的。你們穿官皮，吃皇糧，肋條骨都快戳破棉甲了。”
牆角沒人吭聲。隻有粗重的喘氣聲。
“跟著我。”李千石往前踏了一步，“頓頓吃飽。白米，肥肉，管夠。”
一個瘦高個兵丁喉結滾了一下，他手裡的腰刀砸在石板上。
“我乾。”
有了頭一個，後頭的就跟炸了營似的。
鐵鍬、長矛、腰刀，稀裡嘩啦扔了一地。
不過半盞茶功夫，前院站著的，全成了李家村的人。
餓急了的兵，給口熱飯就能賣命。
真金白銀買不來忠心，一碗稠粥能。
殺降最蠢，折損人手不說，還會逼著下一座城死守。
收編才是正路，肚子填飽了，怨氣就散大半，剩下的，靠規矩和勝仗慢慢磨。
“有誠意。”李千石點點頭，“我也得拿點實在的。”
他側過身，衝著李武擺手。
“進府，把糧倉撬開，生火，燒飯。”
李武應了一聲，領著人往二門衝。
蘇城被捆在柱子上，聽見糧倉兩個字，脖子往前掙。
“慢著！那是細糧！上好的白米！他們連本府都護不住，憑什麼吃我的糧！”
李千石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朝廷的兵馬，你不給飯吃，不拉出去練，指望他們拿命替你擋刀？”
“護駕保民是兵丁本分！”蘇城梗著脖子，唾沫星子噴在泥水裡，“吃了敗仗，就是他們失職！餓死也是他們命賤！”
這話砸進人堆裡，靜了一息，緊接著，牆角炸了。
“放你娘的屁！”一個老兵往前跨了一步，眼眶通紅。
“三年了！朝廷的餉銀你貪了一半，州府的陳米你扣了一半！老子們連糠都咽不上，你拿我們當牲口使！”
“就是！”
“今天不反，明天也得餓死在巡街的路上！”
罵聲連成一片，幾個兵丁抄起地上的磚頭，往蘇城跟前逼。
蘇城往後縮，後背死死貼住木柱，腿肚子抖得站不住。
他終於閉了嘴，脖子上的肥肉一層層疊起來，往衣領裡藏。
李千石抬手，壓了壓。
罵聲停了。
“飯得燒幾輪。”他開口，“排隊。拿碗。”
後院的灶房很快騰起白氣，大鐵鍋架在磚頭上，柴火劈啪作響。
李武帶著人把一袋袋白米倒進鍋裡，水滾起來，米香順著風往外飄。
李家村的漢子站在廊下，看著那些州兵蹲在院子裡。
粥剛舀出來，燙得拿不住，沒人吹，直接往嘴裡倒。
燙得直抽氣，也沒人停。
一個年輕兵丁把碗底舔乾淨，抬頭還要，李鐵柱拎著木勺，又給他添了半碗。
“以前還羨慕當兵的。”李鐵柱撓了撓後腦勺，壓著嗓子跟旁邊的漢子嘀咕，“瞧這吃相，跟逃荒的沒兩樣。”
“官皮扒了，都是苦命人。”那漢子歎了口氣，“咱們去年啃樹皮的時候，還不如他們。”
李千石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的景象。
這幫人見過官府的底，清楚朝廷是個漏風的篩子。
隻要李家村的刀夠快，糧夠足，他們就不會回頭。
陳海留在村裡盯賬目和防務，是個穩妥的樁子。
老狐狸懂算賬，船沉了誰也活不成，他比誰都賣力。
李武湊過來，胳膊上還沾著灶灰。
“千石哥，人收下了，糧也燒了。接下去，怎麼走？”
李千石收回視線，從懷裡抽出那張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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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在路上過，一鼓作氣。停下來，氣就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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