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趔趄幾步，跟著老金和沈知海進了這間黑屋。金孔雀和陳紅則被關在他們旁邊的屋子。
沈知海站在門前，透過小小的門窗，他看到陳紅又被憲兵帶走了，進到他們斜對麵的那間屋子。
“啊—”突兀的一聲熟悉痛叫，頓時刺激了沈知海的神經，他忙將耳朵貼近牆壁。
他能感覺得到這聲音就在附近，是林汐笙！是她！
每一聲近在咫尺的痛徹淒叫，不斷鞭笞著沈知海的大腦皮層，他瞪大了眼睛，漸漸紅了眼眶，突然往後退幾步，一腳踹向房門，沈知海試圖踹開門鎖，一腳又一腳地踢，直到門外傳來憲兵的勒令，他也不為所動。
幾個憲兵打開了門，直接將沈知海摁倒在地，舉起槍杆便一陣拳打腳踢。
馮如生驚措地看著眼前的場麵，忙上前勸架，從口袋裡摸出錢票子塞給幾個憲兵，連比劃帶拽，才勸停幾個憲兵的動作。
那方憲兵圍著沈知海打罵，這方老金就盯上了後側憲兵的槍，趁所有人不備，突然衝了過去，朝憲兵的手肘一踹，順勢搶過步槍，勒住憲兵喉嚨，放倒了一個。砰砰幾響，又爆了兩個憲兵的腦袋，衝出了艙門。
老金此刻隻有一個念頭，救潮音！反正自己這把老骨頭，已無牽掛，大不了拚了自己這條老命，能殺幾個鬼子就殺幾個鬼子。
讓他這麼隱忍偷生，眼睜睜聽著為掩護他們而活活受罪的潮音，他做不到！
場麵一度混亂，槍聲此起彼伏，老金無懼腿上多出的彈孔，躲避著憲兵的子彈，開槍瞄準人頭，直接崩了追過來的一憲兵，他慢慢摸向附近艙門，對準門鎖開槍。
伴隨幾串槍響，老金真切地感受到後背傳來的陣陣涼意，身體也變得冰冷僵硬，緩緩倒了下去，隻是手還搭在門鎖上，憑最後一口氣，用槍托扯掉了門鎖，摔倒在地。
老金望著推開的門，瞳孔也漸漸擴大，至死也沒看到他想看到的人，而是齋藤陰沉的臉。
齋藤站在門邊，俯視著被亂槍打死在門外的老金，抽動起嘴角肌肉，拉開槍栓又補了一槍，吩咐憲兵道：“扔海裡喂鯊魚吧。”
“大佐不好了，米村君死了！”一憲兵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齋藤瞳孔微震，捏緊拳頭問道：“自殺還是他殺？”
“被他打死的。”憲兵看向死不瞑目的老金彙報道。
齋藤眸色微晃，回了頭，看向屋內吊在刑架上的背影，低聲吩咐：“讓軍醫給她取子彈吧，別讓她死了，之後送去女監那屋，刑傷不要處理，交給金孔雀和陳紅。”
………
“我老金不就是灘爛泥嗎，給達官貴人提鞋跑腿，渾渾噩噩地在海上飄了大半輩子。連鬼子的影都不敢打，見了麵還得做小伏低，活著跟死了沒啥區別。”
老金抽了一口煙袋，吐起層層煙圈道，“真是窩囊啊，怕死也怕事，能幫上你們一點小忙，傳個情報啥的，也還挺高興的，至少覺得自個還有用。如今爛泥也能上牆了吧？哈哈！”
林汐笙無奈淺笑，心知老金就喜歡調侃他自己，微歎，坐在老金身邊，望向空茫茫的大海，瞧看東邊道：“這次幸好有你提供的線索，我們的任務才能順利完成。”
“那日本武官是啥來頭？”老金舉起煙袋鍋問道。
“軍方的人。一年前跟著關東軍打了沈陽，後來調到申城。”
“那是該死哦。”老金調動手裡的魚竿，想起什麼，拿了手邊的報紙，遞給林汐笙，“你幫我看看，這大公報上寫的什麼，看最近大街小巷，都激奮昂揚的，我這也認不全上麵的字兒。”
林汐笙接過報紙，看著上方的新聞，笑道：“是我們的短跑運動員，代表國家孤身一人遠赴海外參加奧運會。”
老金恍悟，繼續等待林汐笙讀下去，拍拍自己的兩條腿道：“我老金這條腿，年輕的時候也還蠻利索的。再早幾年，或許也能跑個賽事。”
林汐笙莞爾，正經地讀著大公報上的字，一字一頓，鏗鏘有力：“我中華健兒此次單刀赴會，萬裡關山。此刻國運艱難，願諸君奮勇向前，願來日我等後輩遠離這般苦難。”
老金歎然，點了點頭，看著遠方的落日餘暉，笑道：“好啊，真好……這才是咱的精氣神。”
那是1932年的黃昏，林汐笙以代號潮音，和她的下線“漁翁”，在港口僻靜的釣魚台前會晤，聊著事，看人間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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