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的陸班頭，把牙一咬又出了屋，到廚房水缸裡舀了一瓢水回來。
姚四久此時也進了屋，看著水瓢說道：“這會喝水也不管用了，都醉死過去了。”
萬沒想到，騾子徑直將一瓢涼水澆在了陸中苗頭上，然後飛快的將水瓢塞進姚老班頭手裡。
姚四久看看水瓢，又看看騾子，微笑搖頭，算是背替他下了這件事情。
正打著酣的陸班頭被涼水一激，立刻就驚醒過來，翻身就要從床上坐起，奈何腦子迷糊一下摔在了床上，騾子立刻上前扶住他，開口說道：“陸頭，衙署裡出事了，老爺叫我來找你。”
陸中苗搖晃著腦袋，眼神迷離卻還是認出了來人，含混不清的說道：“是馬律啊，你去跟老爺說，我已經告了假了。”
騾子見他依舊不清醒，隻能說道：“大半夜有人敲冤鼓，老爺要升堂。”
這話一出，陸中苗的酒勁兒總算醒了一些，起身想走，奈何兩條腿還是軟的麵條一樣，騾子見狀隻能背起他出門，聽姚老班頭囑咐了兩句，然後朝著衙署方向跑去。
騾子確實腿腳利索，背著三十出頭身強體壯的陸班頭依舊跑得飛快，陸中苗迷迷糊糊的道了聲謝，騾子隻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陸中苗借著酒勁兒接著說道：“馬律啊，媳婦找的怎麼樣了？趕緊把這事兒辦了，以後誰再叫你騾子，我也好給你抱個不平。”
馬律是衙署的一名步快，老實憨厚沉默寡言，名字有次被皂班班頭胡現叫成了馬驢，加上他年近四十沒成親沒孩子，就給胡謅成了騾子，沒兩天整個衙署就傳開了，甚至街麵上的人暗地裡都這麼叫他。
連一向不苟言笑的老爺心情好時都會叫兩聲騾子。
唯獨陸中苗一直叫他大名，甚至還為這個稱呼跟胡現鬨得不對付，今天酒後重提，明顯是放在了心上。
馬律心裡感激，奈何嘴笨，隻能說了一句，“謝過陸頭。”
盧未在三堂院外靜靜等候，剛站定就聽見裡麵傳來含糊不清的人聲，剛開始語調高亢，隨後又回歸平靜。盧未聽在耳裡，就知道老爺已經醒了，丫鬟們正在伺候穿戴。
盧未暗自憤懣，老爺戍城守衛，連續操勞了十幾天，好不容易順道回衙休息，就遇到這種事情！剛剛站定不久，替任知縣洛甫、縣丞王都安也已趕來，三人交換眼神，看來都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又過了盞茶時間，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江都知縣周知為打著嗬欠，仿佛知道外頭有人一樣，隨口問道：“盧未，是誰這麼大膽，板子打了嗎？”
盧未立刻回道：“回老爺，沒法打板子。此事不一般，沒有苦主。”
“沒有苦主，那是誰敲的鼓？”
盧未湊近耳語，周知為的困意和疲乏頓時煙消雲散，皺眉問道：“真是如此？”
盧未回道：“尚未查明，學生已經收了屍首，特來伺候老爺升堂。”
周知為一擺袍袖，對洛甫行禮道：“洛大人，任書未到，這一次還是由我來主審此案了。”
洛甫拱手道：“應當如此，辛苦周大人了。”
江都知縣的職司已經交托給了洛甫，周知為現在專職戍衛小東門，隻是朝廷的詔書未到，洛甫暫時還未上任，加上周知為湊巧回了衙署，他隻能和縣丞師爺一樣旁聽，審案一事還得落在周知為身上。
說是升堂，但堂威喊完，周知為習慣性拿起驚堂木卻拍不下去，隻能悻悻的放回案上，轉頭向幾人抱怨道：“連個苦主都沒有，老爺我審誰呢。”
騾子背著陸班頭趕回衙署，從大門進去會被人看到，還是從側門進去，先將人背到吏舍，將人搖晃醒，遞上一碗水說道：“陸頭，醒醒酒，老爺等著見你。”
陸班頭喝完了水，使勁搖晃著腦袋，可這酒勁兒就是甩不出去，索性起身奔到院子裡，衝著蓄水的大缸一頭紮了下去，把跟在後麵的馬律嚇了一跳。
陸中苗重新站起身子，半截身子都被浸透，酒勁兒總算醒了幾分，騾子又催了一遍，這才胡亂抹了一把臉，趕忙就朝大堂奔去。
陸班頭滴著水走進大堂躬身行禮，嘴裡念道：“下吏應差來遲，請老爺恕罪。”
周知為見他衣服濕了半截，不由皺起了眉頭，不悅道：“陸中苗，你身為本縣馬步班頭，即便是深夜應差，也該從容不迫，怎麼搞的如此狼狽？”
陸班頭不敢辯解，隻能口稱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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