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擊，對楊玉珊則是毀滅性的。無論這些年自己對妻子有多大不滿，她依舊是個愛女兒的可憐人，她需要支柱，辛惠誠必須成為她的支柱。
明天一早他就可以出院了。無論為什麼打不通電話，無論為什麼她選擇關機，在當麵見到她之後都變得不重要了。之後的生活他們必須一起撐下去。
天剛朦朦亮的時候，辛惠誠就被肛門的無意識收縮疼醒了，他全身肌肉一緊，腰部一挺，整個身體向上滑了兩寸多，頭咚的一聲頂在床幫上。他緩了一下，疼痛稍微緩解之後，咬著牙側過身，維持著小美人魚的姿勢把冰涼的剩飯塞進嘴裡，然後下地催促護士拿來臨時出院證明，自己套著外套在病友們和護士們同情的目光下踮著腳小心地邁著步子離開了醫院。
不做手術不知道，原來一切牽扯平衡性的動作都會引起括約肌收縮。作為神經密布的敏感部位，現在自己的肛門裡有兩道刀口，無論翻身、彎腰、甚至走路都會疼痛難忍。他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妻子用料理機打水果的場麵，無論是橙子、西瓜、桃子、蘋果，在刀片的快速切割下都成為漿液，現在這組刀片就在自己的肛門裡瘋狂旋轉。
辛惠誠打了輛車，還好醫院門口的出租車總是不缺。他全程挺著腰，胳膊撐在座位上，同時還要隨時控製住麵部表情，不因不可預料的痛感而扭曲。司機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看他一眼，兩人默契地不作任何對話。
終於到了家門口，他儘可能快地開鎖，似乎是對這一路無法快步行走的心理補償，然而越是著急，就越對不上鎖眼。
在這漫長的開鎖過程中，他幻想著進去之後，楊玉珊撲到自己身上，把臉埋在他胸口哭泣，他會竭儘所能安慰她，儘可能溫柔，儘可能帶給她依靠感，把之前的矛盾抹消，一切從頭開始。
但事實完全相反。
他推開門，沒有人站在門前。門彈回來，打在自己肩上。他繞了一圈才發現楊玉珊就歪靠在客廳的沙發上，麵無表情。辛惠誠有很不好的預感，因為這一係列動作太過荒誕，生活中的荒誕幾乎就等於災難的序幕。
楊玉珊完全沒有開口的意願，這冰冷的場麵隻能交給辛惠誠來打破。該說什麼？他想了幾秒，感覺像是一分鐘：“起來，帶我去。”
楊玉珊沒說話。
“走啊！愣著乾什麼？”
“去哪兒？”
“去看孩子……遺體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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