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於認輸了。叫叔叔阿姨？似乎已經過了那麼叫的年紀。思索良久，馮偉還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卻不由自主地敲了孫家的門。
門打開了，一個老太太探出頭。
“嗯……您好。”馮偉說，“我是……”他停頓了一下，我是誰呢？孩子他爸？孫勝雪的男友？你家女婿？最後他終於開口了：“我是馮偉。”
馮偉去臥室看了孫勝雪，也順便看了孩子。“你還知道來。”孫勝雪噙著淚。因為孩子睡著了，屋裡很暗，馮偉看不清她是不是真的噙著淚，但是至少人家做出一副噙著淚的表情，皺著眉頭，撇著嘴角，咬著下唇，看著挺可憐的。
“嗯……”馮偉也不知道說啥。
“你的女兒。”孫勝雪朝孩子一揚下巴。
屋裡太黑看不清，但是馮偉也不想彎下腰仔細看。他隻是走到嬰兒跟前，然後看著竹子做成的嬰兒床的護欄。他在數有多少根。等數完之後，他又回到孫勝雪跟前：“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了。”
“等等……”
馮偉沒有停留。
站在嬰兒床前的時候，馮偉就已經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想扮演這個角色。他不想和嶽父母搞好關係，甚至再也不想和他們有任何瓜葛。
顯然孫父孫母也並不喜歡馮偉，因為在他們眼裡他是搞大女兒肚子的人，但所幸他們沒有把他定性成誘奸，而是私下裡琢磨著什麼時候辦事。看來對於父母來說，還是如何把女兒名正言順地嫁出去更重要一些。
他們給馮偉安排了一間小屋睡，因為孫勝雪在坐月子，堅持讓媽陪著，馮偉也不知道她是真這麼想還是隻是給自己一個台階下，反正他覺得這個安排挺好的。他可沒心思也沒能力伺候坐月子的女人。
在孫家的頭兩天，天色一晚，母女倆就陪著孩子在臥室裡不出來，孩子醒著的時候就是陪孩子玩，或者喂奶；孩子睡了的時候，隱約能聽到母女的對話聲，卻一個字也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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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偉坐在客廳，和孫父各把一個角，兩人都是端端正正地坐著，儘可能少動作，誰也不先說話，有點像鎮宅的雕像。最後孫父先耐不住了，張口問了句：“聽說你跟蘇聯人做生意？”
“剛做了一陣，這不就回來了麼。”話裡透著我發不了財都是因為你加閨女非要我回來。馮偉這麼說有點兒故意，他不想塑造自己的好形象，不想讓孫勝雪家對他有任何期待。
果然孫父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電視開著，內容非常沒意思，但誰也不去換台，在這尷尬的環境中，誰站起來去換台，就等於成為了尷尬的中心。不過如果電視信號不好，滿屏雪花，噪音刺耳，令人心煩，倒是個站起來伸伸腰，踹踹腿，解放一下自己的好機會。於是馮偉利用年輕人的優勢，騰地站起來，孫父雙臂剛剛撐在沙發扶手上，屁股都沒來得及離開座位。
隻可惜調了半天旋鈕，把天線拉到最長，轉了一百八十度，也沒有任何改觀，馮偉尷尬地連續換了六個台，才找到一個勉強能看的。“反正剛才那個也不好看……”馮偉拍了一下電視機，“湊合看吧。”
孫父又嗯了一聲，馮偉猜不出個中含義。
於是兩人繼續坐著，坐到孫父起身睡覺去了，馮偉才長舒一口氣。
第三天，他縮在自己的小屋裡，除非吃飯如廁，再也不出來了。屋裡有幾本書可以拿來解悶，馮偉都不愛看，但還是硬著頭皮看了。到了晚上，他早早關燈上床，卻無法入睡。
接下來怎麼辦？應該呆多久呢？他不停地問自己，但是很難得出答案。
通常來說，前半夜是不可能入睡的，但是他除了躺著也沒什麼事情可以做。而到了後半夜，他終於熬不住，進入淺睡眠，然後又被隨便什麼聲音——大多數時候是孫勝雪那屋傳來的——吵醒，最後在半夢半醒間度過這一晚。每天早晨起來，他都比前一天更疲憊。
也許關於婚事，他們三口早已經討論過多次，隻是始終沒有告訴馮偉，也沒有試圖拉他參與討論。馮偉覺得也許是在對他的品行進行評估——儘管孫勝雪心軟，但是可能她的父母不會輕易饒了他。
馮偉不相信自己虧欠孫家什麼，是孫勝雪決意把孩子生下來的。無論她出於什麼考慮，“愛情”這東西也好，名譽這東西也好，都是她自己的選擇。那麼如果孫家想靠這個孩子來綁架馮偉當這個父親，馮偉是萬萬不會順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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