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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偉最終還是回到了北京，滿洲裡被他甩在身後，也許徹底忘掉也好。不過回來這一路還是挺順利的，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全國的學生都在往北京趕，不用買票，隻要說：“我是學生，我要去北京。”就沒人會阻攔。
他跟著一波咋咋呼呼的學生一擁就上車了。也沒人問他是誰，那些學生三五一群，湊在一起哪所學校的都有，誰都以為馮偉是另一所學校的，看著歲數大點，也許是輔導員呢。馮偉也不和任何人說話，如果有誰大呼口號，還望向他，期待著一點回應，馮偉就看向別處，假裝被什麼吸引了。
下了火車，他立刻和這些學生分道揚鑣。他有不好的預感，所以他躲得遠遠的。他不想回家，心裡下定決心，堅決不回家。他的傲氣受了挫，信心打了折，絕不能以這副樣子回去。
馮偉不會沒有出路，他是應用數學博士，是在中蘇邊境做過買賣的人，是巧舌如簧能把假說成真、黑說成白的人。手裡錢不多，但也夠頂一陣。他給自己買了套看上去不錯，但其實很便宜的西裝，租最廉價的地下室，每天去各家公司忽悠。認準人事部的，就開始死纏爛打，請客吃飯，帶去酒吧喝酒聊天。不出兩周，就有了保底的工作，到了一個月，手裡已經有三家公司可選。但馮偉沒有知足，他繼續順藤摸瓜，利用認識的人認識更多的人，繼續請客泡吧，胡吹一氣，但絕不會忘記提及：應用數學博士，且在中蘇邊境做過買賣。
回京兩個月，摸摸兜，馮偉意識到他的積蓄幾乎花光了。這表示該從手頭的資源中選一個利用起來了。於是他挑了一家私人企業，據說當年是靠給人生產小家電起家的，逐步做大，現在已經規模不小，在北方幾個省開了有子公司。在他辛辛苦苦拉好關係的總公司人事部副經理劉總的推薦下，馮偉進入了其中一家剛成立不久的子公司。
劉總介紹：“這公司剛成立還不到兩年，人員結構整體都很年輕，業務勢頭很好，正缺人才。我推薦你去銷售部當銷售經理，一句話的事兒。”
“經理？”馮偉還挺激動，“上來就是領導？”
劉總拍拍馮偉肩膀：“我的大博士喲，念書念傻了吧？別看有經理倆字兒，銷售經理就相當於售貨員。”
“哦。”馮偉有點失望。
“哎別失望啊。雖然是普通員工，但是你能說會道，招人喜歡，要不了兩年就能上位。我再幫你說說好話，也許更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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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偉趕緊喜笑顏開：“那真是拜托劉總了，咱走一個。”
“走一個。”
倆人碰杯。叮的一聲。
馮偉最熟悉不過的就是這個聲音。各種形狀、材質的杯子碰在一起會發出什麼聲響，甚至滿杯半杯會發出的聲響，他都了然於胸。有時在杯子相碰之前，他就覺得自己已經聽到聲音了。待到兩杯相碰——果然是那個聲。
入職以後，馮偉如魚得水。以前拿著自己的積蓄當賭注，現在則可以名正言順地公款請客，不止和客戶要搞好關係，跟公司同事也是一樣。花出去多少，都可以以拓展業務、招待客戶作為依據回來報銷。
既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況且也是公款，馮偉幾乎天天應酬，但每周總會拿出兩天跟各部門的同事吃喝。這次找這幾個，下次找那幾個，基本都是男的。因為馮偉覺得女的幾乎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將來能上去當領導的肯定是某個男員工。而那些女員工，別看現在年輕，一個個都挺有活力挺愛展望，等一結了婚，立刻變成黃臉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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