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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偉的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劇痛，令他眼冒金星，視力模糊。
究竟是刀傷痛苦，還是毒癮痛苦？他問自己。都很痛苦，但是如果不吸毒，就能免去這次受傷嗎？他自己也說不清。也許無論怎麼做，最後總會兜兜轉轉回到同一個結果上來。
也許這就是命。
他憋住氣，緩解傷口傳來的痛苦，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但什麼聲音也沒捕捉到。她會不會來？馮偉呼出氣，疼痛繼續傳來。
每次嗑藥帶來的副作用總少不了頭疼。在馮偉把孫勝雪的屍體抱到床上偽裝成熟睡的樣子騙過女兒的那一晚，他疼得一宿沒睡，半夜還去廁所吐了一次。吐過之後，他耳鳴了好一陣。
第二天，他帶著小姑娘開車去遊泳，並沒有去什麼正規遊泳館，而是去郊區的湖邊，他刻意遠遠地避開禁止野泳的牌子。
馮偉不敢親自動手殺死自己的女兒，所以他要借“意外”之力除掉這個孩子。孩子遊不多時，不出意料地被水草纏住了腿腳。她拚命掙紮，高聲呼救，馮偉則四下張望，驚慌失措。他怕附近有人看到聽到，壞了他的大事。
但是沒人聽到，沒人趕來。隻是在孩子沉下去之前，昨天嗑藥遺留下來的最後一點點症狀放大了馮偉的感受功能。他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汗流浹背，同時還承受著如永恒一般漫長的煎熬。
一萬年之後，水麵終於恢複了平靜。馮偉死死瞪著孩子沉入的地方，心裡還想著會不會她再一次浮上來呼救。
沒有人再呼救，她死了。
馮偉拖著酸軟的雙腿回到車裡，吹進車窗的微風讓他直打寒顫。他又坐了很久才發動引擎，緩緩駛回。回到家，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口，看著蓋著被子的孫勝雪，幾乎覺得她隨時都會醒來。
如何處理屍體，馮偉思量了很久。最終他決定拖到郊區埋起來。隻是在如何把屍體運進後備箱時遇到了麻煩。屍僵給馮偉帶來了巨大的麻煩。馮偉焦躁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他花了很久才想到打斷關節的辦法。
一番折騰過後，孫勝雪被疊成了一個球。馮偉又臨時跑出去買了鏟子、編織袋和麻繩。他捆好屍體，等待著夜幕降臨。
夜深了，他才小心地拖著孫勝雪的屍體輕手輕腳走出房門。過度的驚恐讓他渾身發抖，四肢無力，每個動作，無論拖拽提拉，都格外困難。他感覺牙都要咬碎了，編織袋和地麵的每次摩擦在他耳中都仿佛尖嘯。
他倒退著下樓梯，扶著屍體像滾球一樣從台階上緩緩滾下，這樣無聲而且省力。他覺得自己足足耗了十分鐘，才終於將屍體拖出樓門。在感受到室外涼風吹拂臉頰的一刹那，他幾乎覺得這是上天對他的獎勵。
但是考驗並沒有結束，因為室外地麵粗糙，拖動屍體更加費力。從樓門口到自己的車前，短短二十米卻比剛才一路都要累。打開後備箱，將屍體塞進去，再把後蓋輕輕蓋上。
哢噠一聲，大功告成。
他靠著車喘著粗氣，心率過速，頭昏眼花，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次日天剛蒙蒙亮，馮偉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從此時此，孫勝雪母女二人正式地、徹底地從馮偉的生命中消失了。他坐在客廳的沙發裡，張著嘴，等著地板發呆。幾分鐘，他淚流滿麵，嚎啕大哭。
為什麼要哭？他覺得自己虛偽。然而悲傷是實實在在、無可否認的。
那天晚上，他睡了無夢的一覺。
從那以後他也再沒有受到殺嬰臆想的困擾。他用殺死女兒的方式擺脫了殺死女兒的幻想。
一對母女的失蹤也許會造成一些麻煩。孫勝雪的父母也是知道女兒帶著孩子來北京找人的。也許他們二老並不知道馮偉人在什麼地方，他們應該早就忘了這人長什麼樣子，而馮偉二字又是個如此普通常見的名字。他們兩人能做的非常有限。真正麻煩的是孫勝雪的同學也是馮偉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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