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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偉睜開發澀的眼皮，看見前方四張床，每張床上都臥著一個身穿病號服的人。他終於想起來，原來自己在醫院裡。然後他又想起自己是怎麼進來的——因為被捅了一刀。
醫生過來告訴他：“護士怎麼也叫不醒你，直接推著你去做CT了。”醫生舉著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基本傷情是這樣的：除了挨刀之外，斷了一根肋骨，中度腦震蕩，幾處軟組織受損，右腿皮肉傷，縫了幾針，沒有嚴重的內出血和臟器損傷，沒有骨折，隻有鼻梁輕微骨裂，還有——
“你好像有慢性鼻竇炎。”
“哦……”謝天謝地謝醫生。
緊接著片兒警來盤問。馮偉當然不會實話實說，謊稱自己被兩個人搶了，先被打了一頓，然後被捅了一刀。片兒警提著裝著彈簧刀的密封袋，似乎很急於回去采指紋。但是鎖定李老板沒那麼容易，因為他沒有前科——就馮偉所知沒有。至於找到他，那是不可能了，馮偉會讓屍體永遠不被找到，就像永遠不會有人找到孫勝雪的遺骸一樣。
說起送他就醫的好心人沒留下姓名，馮偉一陣遺憾。雖然逃離的時候一副惟恐避他不及的樣子，但比起前三十個刹車都不踩的司機來說，依然是好心人。其實遺憾隻是嘴皮子上的功夫，他心裡根本沒有知道對方何許人也的興趣。如果知道又怎麼樣呢？上門感謝他？送一麵錦旗？吹牛皮是一回事，真情流露地感激對方是另一回事。
馮偉沒有流露真情的能力，對他來說那是上刑一般的痛苦。
年底打發了膽小如鼠的辛惠誠，剛轉過年來，李老板就主動和馮偉聯係，說要來北京一趟，要他安排一下活動。聽口氣，似乎還沒放棄販毒的生意，馮偉不禁有些失望。他不想再事事順著李老板，卻又順從地拿起剛替代大哥大不久的小巧的新款手機給他找小姐。
“哪個妞都無所謂。”馮偉高聲喊，顯得自己在辦大事，“人已經到北京了，你就趕緊派倆妞過來，活兒好的，別太老啊，也別太醜啊。”
他本想跟李老板好好談談，結果李老板一來就要先玩兒一把，於是局麵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馮偉不得不立刻拜托朋友找倆姑娘過來。他倆一人一個姑娘，在高檔酒店裡各處一個套房，行那不言自明之事。
經過掙紮一番，馮偉終於成功推開了正在狂吻自己的女人。這一吻之深邃有力，以至於雙唇分離時甚至發出了“波”的一聲。
“啊！”女人滿足地歎了口氣。
馮偉看見她的口紅已經蹭得滿腮幫子都是，他估計自己臉上也差不多是這樣子了。那女人還想撲過來，但是馮偉一側身，抓起一瓶啤酒，女人撲了個空，趴在了沙發上。她哼唧了一聲，似乎在撒嬌。
馮偉灌了幾口酒，摸了一把嘴頭子——果然手掌染上了口紅。他站起身囫圇地說道：“我去洗洗嘴。”然後走進了廁所。
洗掉臉上的口紅之後，馮偉捧水潑了一把臉，然後撐著水池，看著鏡中的自己。他歎了口氣，他依然不自覺地尋找著當年的感覺——和孫勝雪接吻時的感覺。那已經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在孫勝雪死後，馮偉發現自己不再恨她，而是更多地理解她，可憐她。他會更經常地想起他們曾經的時光，尤其是去滿洲裡之前的那段青澀的時光。
馮偉拎起酒瓶，把最後幾口灌下去。
“偉哥？”外麵的女人開始呼喚他。
馮偉無奈地走出廁所：“來嘍來嘍，你個小騷貨——你叫什麼來著？”
“露露啊，偉哥，這麼快就忘了？”女人坐在床上擠出乳溝勾引他，但馮偉已經身經百戰，坐懷不亂了。
談什麼都得等明天了。馮偉心想著。他鬆開手，空酒瓶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鈍響，露露傻笑著，她依然沒擦掉蹭花的口紅，臉蛋兒像燃燒的龐貝城。
她的左乳頭旁有一塊硬物，大概是乳腺增生。馮偉全無興致，隻能跟她做些表麵功夫。
女人對他來說早已不是神秘的生物，當年的那種對異性的敬畏如今已蕩然無存。女人之於馮偉就是玩物而已。
露露為了事後的酬勞，竭儘全力取悅馮偉，可是馮偉無論如何不在狀態，她半途下床灌了半瓶啤酒，然後強打精神準備再戰一輪，但馮偉製止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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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給我，”他說，“你睡去吧。”
露露如釋重負地遞過酒瓶，然後趴倒在床上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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