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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正道安穩地上了一陣班，喪母的影響逐步消失，楊玉珊的絕交也幾乎不再影響他，終於覺得差不多恢複正軌了。直到有一天方滸放學回到家，在門口愣了一會兒，忽然說道：“班裡有同學跳樓自殺了。”
“誰啊？”方正道問。
“叫辛悅。”
方正道心裡一顫——是楊玉珊的女兒。
他想起前幾天楊玉珊在單位突然離開，神色慌張，之後就一直不來了。沒人知道怎麼回事。他猜測可能是她家出了什麼事，還想發信息關心一下，隻是考慮到之前兩人的矛盾，還是忍住了。沒想到是女兒自殺這麼大的事情。
孩子都是同學，方正道覺得有必要安慰安慰，於是他發了條信息，不出所料沒有回複。也許她沒看到？再等等吧。
但是到了晚上也沒有回複。他看著手機，忽視了閃爍的電視屏幕，終於忍不住又發了一條，但是依然沒有回複。到了第二天，還是沒有收到任何新短信。他發了第三條，然後告誡自己不要再這樣了。
在單位，他儘力投入工作，但還是保持了上中下午各一根煙的頻率，這個習慣雖然不好，但是規律。方正道覺得自己需要規律，無論好壞，隻要是規律就行，否則他就會像撐骨斷裂的帳篷一樣坍塌下去。
老陳很少出來了，因為他自己的辦公室就等於他一個人的吸煙室，於是方正道偶爾也去那裡跟他抽一根聊聊天。
“楊玉珊好幾天沒來。”方正道有一搭沒一搭地說。
“是嗎？”老陳隨口一說，似乎不太在乎。
“你不知道？”
老陳搖搖頭：“有一陣沒理她了。”
“怎麼了？”
“難伺候。大老娘們兒了，還得哄著。”老陳說著，把煙蒂戳進煙灰缸裡撚滅，“你們不挺熟的嗎？沒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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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珊不說孩子的事很正常，但老陳不知道楊玉珊沒來？方正道不太信。他搖搖頭：“沒你們熟。”他也將煙熄掉，“乾活去了。”但其實他去了衛生間。撒完一泡尿，方正道洗洗手，撲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能再這樣了，不想著她，不搭理她，沒有交流，就什麼事都不會有。
但過了兩天還是有事發生了，楊玉珊來了。
方正道從她一進門就注意到她了，之前告誡自己的話霎時間就作廢了。他站起身小跑過去問她：“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怎麼不多休幾天？”
楊玉珊不理會他，走出辦公室，方正到也跟出去，但楊玉珊更快，幾乎是跑進了人資辦公室。
方正道回到屋裡，所有人都低頭乾活，似乎沒人注意到他。
幾分鐘後，楊玉珊回到工位上收拾東西，方正道能感覺出她周身包裹著一層絕望，幾乎讓光線都暗淡了。他很想過去安慰她，儘管被那樣對待，他依然希望自己可以安慰到她。
楊玉珊收好東西，低著頭走出了辦公室。方正道再次起身跟出去，楊玉珊沒有等電梯，於是他走到樓梯口，還沒有見到楊玉珊其人，卻聽見樓下一聲高喊：“方正道，你別跟著我行不行？我來辦離職的，你別再騷擾我了。”然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越走越遠。
方正道愣在樓梯口，有人從辦公室裡出來，他們就在自己背後。這下什麼也說不清了，楊玉珊為什麼這麼做，方正道無法猜測，他招惹這個女人了嗎？他覺得頭一陣眩暈。回過身，在好幾名男女同事各異的目光注視下，他往自己辦公室走，進去之前，他看到老陳在稍遠處看著他，那個眼神的意思，好像是在說：“還說你沒我跟她熟？”
十五分鐘後，人資給方正道打來電話約談，就剛才楊玉珊的問題拷問了他足足半小時。方正道竭力解釋，但是他隻從對方眼裡看出“我不信”三個字。到最後也沒談出個所以然，人資的結論是不會通報批評，但給了方正道作風問題口頭警告。方正道回到工位，感覺自己像個性犯罪者。
下班後，他沒有坐公交回家，而是走了回去。這一路，他走了一小時四十分鐘，抽了十根煙。他本來可以抽更多，但是煙包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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