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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秋月去世了，廖姐也走了，房間變得空蕩蕩，讓方正道有些不適應。
方正道把骨灰盒暫時放在壁櫃裡，晚上的時候，沒有了魯秋月隔著門也能聽到的呼吸聲，也沒有了廖姐時不時爬起來看一眼老人的腳步聲，這套房靜得像太平間，考慮到壁櫃裡的骨灰，就更像太平間了。
一天晚上，方正道夢到了魯秋月，她告訴方正道：你爸爸回來，告訴他我先走了，沒受罪。然後她化為了灰燼。醒來的時候，方正道抹了一把眼睛，濕漉漉的，自己似乎在夢裡哭了。
周末，方滸又去找李老師補課了，方正道才將魯秋月的骨灰盒從壁櫃裡拿出來，考慮該如何處置。
他沒有聯係任何墓園，他隻想把骨灰盒放在家裡。他買了一個實木角櫃，擺在母親臥室的一角，賣家具的說這是好木材，但他也看不出怎麼好。他將魯秋月的遺像擺在櫃上，下麵放著她的骨灰，儼然一個小靈堂。
換作別人也許會覺得家裡放個死人骨灰不吉利，甚至還會搬出風水學說，但方正道不管那一套——如果方滸不介意，那就這麼辦了。反正他心裡清楚，方滸對什麼都不介意。
其實他這麼做是有私心的，墓園太貴了，家裡還堆了半堵牆的腹透液，錢也白花了，也許還可以退回醫院，但是他不敢確定。他不想再為她支付任何無意義的開銷了，為魯秋月的花銷到此為止了。
事情的確如方正道所想，魯秋月再也不會給他帶來任何經濟負擔了。
從行為上，儘管沒有在墓園買上一個靈位，方正道也儘到了做兒子的義務。然而從情感上，他並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他在兒子麵前的陰沉憂鬱都是他裝出來的。他並不傷心，事實上他如釋重負。接下來的幾天，方正道心情愉悅，腳步都變得輕盈起來。他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忙完工作忙家務，終於可以為自己存下一筆錢，而不是消耗在無窮無儘的藥物上。
方正道退後一步，手扶著書架，欣賞著自己的布置，心裡比較滿意。
他的目光移向書架，想起魯秋月跌倒那次，廖姐說當時她一手扶住書架，還是沒站住。那天方正道打車往回趕，不停催促司機超車，差點被拒載，當時他覺得自己無法承受這種壓力了，但是現在他熬過來了，那時的崩潰感已經變得非常模糊了。
方正道看著上麵一排一排的舊書，想象著魯秋月跌倒時扶著的是哪一層、哪個位置。他的手從第三層滑到第二層，手指沾上一層塵土。他並不急於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事實上他對這個問題毫無興趣，他隻是在平靜中徜徉，通過回首不堪的往事享受如今的解脫。
他的手指停在一塊沒有塵土的位置，剛好手掌那麼大。
方正道發現這裡的幾本書之間夾著一個鐵盒子。盒子比書本稍大一點，厚度比拇指寬一些，本該是墨綠色的，但是大部分漆已經掉了，邊角鏽跡斑斑，看不出原來是裝什麼的。他把盒子抽出來，手指扒著盒蓋試圖打開。
艱難地嘗試了幾次之後，很奇怪的“波”的一聲從盒蓋的縫隙裡發出來，終於打開了。方正道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在看盒子裡有什麼物件之前，他就聞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這種味道叫歲月。
他把盒蓋扔在已經沒人睡的床頭，看著裡麵時間的殘骸，一時五味雜陳。這是魯秋月記憶的證據，她過去的殘餘。疾病的折磨讓魯秋月最後的歲月變得幾乎不成人形，而過去的她也僅僅剩下這幾件舊物，連一個鐵盒都裝不滿。現在她死去了，從時間上消失了，最終這些物品也會被時間侵蝕殆儘，到那時，代表她的一切物證徹底消失，等於此人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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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道從盒子裡拿出一遝信紙，緊靠手指的感覺就知道紙上寫滿了字。他沒有攤開信件閱讀，而是繼續發掘盒子裡的物什。在這遝信紙下麵，是一個線裝的破舊冊子，封麵上畫了一個人的輪廓——大概是手畫的，筆跡像是毛筆。紙頁發黃，頁麵破碎，他覺得稍稍用力這個冊子就會化為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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