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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醫生看著艾琳，茶色墨鏡後麵不知是怎樣的眼神。
艾琳頭腦發蒙，手心開始出汗，耳朵已經聽不到周遭的人聲。她眼前又閃過了那一天的記憶。
那天是一個凶手逃脫製裁的日子。
艾琳記得一個胖子爛成一灘泥，血濺得滿牆都是，就像個裝滿血的氣球在屋子正中央爆炸。
“媽媽！”她驚訝地脫口而出。
“小聲點，別讓人聽見！站著不要動！”媽媽伸出手阻止她。她站在客廳門外，看著地上的屍體和血跡，又看看滿身鮮血的艾琳，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隻有口中的呼吸在顫抖。
“媽媽，我……我是想……”
“別說話！”媽媽壓低聲音嚴厲地說，“把衣服脫了！”
艾琳眨眨眼，她沒聽明白。
“快把衣服脫了！”說完，媽媽也開始脫衣服。
艾琳似乎終於明白了，於是脫下風衣，扔在沒有染上血跡的角落。
“脫完衣服，去洗掉臉上和手上的血，”媽媽一麵脫下褲子，一麵儘量穩住呼吸，讓言語顯得平和。艾琳知道她是在忍著不哭出來。
“好……”艾琳低聲回應。
“然後把我的衣服穿上，不要再進到客廳，你身上的衣服必須乾乾淨淨。指紋我來處理，你告訴我你碰過哪裡，然後就走。”
“你怎麼知道——”
“他沒赴約，我就回家了。櫃子裡的鞋少了一雙，我的風衣也不見了。天知道你怎麼知道他的地址，但是除了這裡，你還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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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是你媽媽，我知道你想什麼。你想救我，現在輪到我救你了。”
“媽媽我們一起走，你不要留下。”
“你知道不可能的，我跟你走，你就死定了。我留下自首，判個無期，你是自由的，我們都能活著。”
“可是我也可能被抓起來，來的時候，可能有人看到我了……”
“我們很像的，我們的身高、胖瘦……衣服和鞋都是我的，我也有動機，知道他家住址也合情合理。你不會有事，隻要你小心地離開，永遠不要和人說今天的任何事情。”
“我……”
“答應我。”
“可是……”
“答應我！”
“好……永遠不說。”
“還有一件事，”媽媽放慢了語速，“在家裡，我臥室的大衣櫃底層抽屜裡有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麵有一遝草紙，上麵寫了很多公式，你看不懂的，但你以後會懂。把它保管好，千萬不要丟掉。”
“好，好的……”
“快回去吧，別驚慌，深呼吸，你會沒事的。”
“嗯……”
“你不會有事的。”
“我……不會有事的……”
“對，你不會有事的。”
……
媽媽進了監獄。她沒有申請律師，指紋、動機俱在，審判沒有任何阻力。
艾琳沒有到場，她不知道死者姓甚名誰；不知道媽媽在法庭上如何將莫須有的罪名供認不諱，甚至供出很多犯罪細節；也不知道死者家屬如何悲憤交加，或許和他分居已久的妻子孩子也終於到場，但是艾琳並不知道。
在成年之前，艾琳會被親戚監護，他們阻止艾琳去探望媽媽，一個妓女兼殺人犯不值得同情。他們甚至當著艾琳的麵談論希望媽媽被判死刑。
艾琳再難過，也必須裝作對母親的作為一無所知。她必須把自己訓練得足夠冷漠，給自己戴上一副厚實而沉重的麵具。
麵具戴久了，也就不覺得自己戴著麵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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