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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走下出租車，將風衣裹緊，呼出的熱氣結成霧滴在她眼前消散。她小跑兩步，匆匆穿過冷清的街道。
三個月前她被拍了裙下照，媽媽抱著她哭泣，散落一地的照片像有輻射一樣沒人去撿。媽媽一麵哭一麵詛咒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她的手緊緊攥著，但是在顫抖。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艾琳的腦子裡回蕩著媽媽的話。那個聲音在腦海裡震顫，響徹身體每個角落，每根神經都隨著它震動，聲音卻未曾削弱半分。一整天，一星期，一個月，那個聲音依然在回蕩。
然而媽媽沒有報警，她什麼也沒做。
當艾琳看著自己的手，它就自動攥成拳頭。“殺了他！”當她拿起水杯喝水，肌肉不自覺地抽搐，想要將水杯摔出去。“殺了他！”當她握著菜刀切肉，她無法控製下刀的力度，她渴望大力砍下去，渴望看到凍肉中噴出鮮血。“殺了他！殺了他！”艾琳總是被自己的暴力欲嚇到，或到手一口涼氣後退一步，或扔下手中的刀，按住胸口讓自己急速的心跳平複下來。她隱約覺得自己正在變成一個充滿憤怒和暴力的人——那樣的自己好可怕。
艾琳知道媽媽的咒罵隻是說說解恨，她不會做出任何形式的報複。成年人的思維艾琳真是無法理解。而艾琳不是成年人，她隻有十五歲。“殺了他”在媽媽嘴裡是一句氣話，但在艾琳心裡則是一個願望。
艾琳渴望實現這個願望。
但是三個月過去了，艾琳看著樓下馬路兩邊的樹從枝繁葉茂到枯葉紛飛，什麼也沒有發生。沒有複仇，隻有順從。
艾琳的內心深處愈發生出對媽媽的怨恨，親生女兒被猥褻，這就算完了？她明白，媽媽是軟弱的。當年被爸爸欺負，卻還無比依賴他，順他的意，讓他享受床笫之歡；現在被老板欺負，還依然老老實實為他服務——無論在公司還是枕邊。她畏首畏尾，但是艾琳不會如此，艾琳要報複。
艾琳走到街角停了下來，她的腳有點疼。高跟鞋真不舒服啊。她的身材和媽媽相仿，隻高那麼一點點，可以穿和媽媽一樣的鞋號。她穿了媽媽的一雙高跟鞋，比她的腳稍微寬一點，所幸有搭扣，還能湊合走路。
她仰頭看看烏雲密布的天空，餘光裡儘是樹葉掉光的樹枝，像血絲一樣環繞著整個視野。她像吐煙一樣呼出一口氣，看著它消散，仿佛是什麼儀式一樣。天好涼，她想道，不過很快某人就會變得比這天氣還冰冷。
一周前，機會像地窖裡的燈泡一樣突然亮了。
媽媽出門了，有很多種可能。艾琳偷偷跟過幾次，不是交水電費就是逛日用百貨，但是她和胖老板的交易還在繼續。她出賣身體，胖老板不開除她，也許還有額外的好處。艾琳想知道他們交易的時間和地點，是固定的還是隨機的，這很重要。終於，這個信息在BP機上出現了。
“老時間，老地點，來點新花樣。”
艾琳幾乎有點大喜過望——機會來得甚至有點太容易了。胖老板家的地址有點難搞，但跟蹤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方法。
接下來，隻需要再等一次交易……
艾琳站在胖子家樓下，深吸一口氣，然後走進了樓道。
鞋跟發出的聲音在牆壁間衝撞，讓艾琳覺得有些心慌。她比“老時間”提前了一小時，那家夥應該還沒有出門，這樣可以在樓下截到他。
艾琳站在樓道裡等，覺得自己就像傻瓜，但是十五歲的自己還能想到什麼辦法呢？時間如此漫長，等得越久，艾琳就越覺得中止計劃才是明智的，但是她的憤怒怎麼發泄？那種欲望的鴻溝如何填滿？她已經越來越難以控製自己的行為，她在學校因為口角打了一個男生。雖然男生比較大度不再追究，但是她意識到再這樣下去，自己會變成一個可怕的人。
等下去，無論如何都要等下去。
樓道裡傳來腳步聲，很急。艾琳突然覺得心率過速，呼吸困難，仿佛心臟要衝破胸腔，把血噴滿整麵牆。
但來者不是目標，是個年輕女性，大概比自己大幾歲吧，可能是大學生。艾琳有點尷尬，低著頭往手上哈氣，再一次覺得自己應該立刻掉頭回去。那個女人急匆匆走下樓，撞到了艾琳的肩膀。艾琳低著頭，不敢看對方的臉，她覺得自己被死死盯著，也許對方在想這人在樓道裡發什麼呆，或者覺得她鬼鬼祟祟。
好在對方腳步沒有放緩，一直下行到聽不見。艾琳這才鬆了口氣。
過了兩三分鐘，又一個人從樓上下來，腳步沉重。艾琳抬起頭，看見一個肥胖的身影站在了樓梯上。
“你怎麼……”他愣住了。
開始了。艾琳告訴自己。“我是來找你的。”
“是你？”胖子大感意外，有點不知所措，“你找我乾什麼？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這不是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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