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的信心，讓他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一段意氣風發的日子。隻可惜即便在那段最為得意的時光，他依然是別人的影子。
他是艾鈺宸的影子。永遠在艾鈺宸身後，追逐他的思想，竭儘全力觸摸他的成就。自己最大的成果也僅僅是參透了艾鈺宸的智慧結晶。他不止一次感受過既生瑜何生亮的哀傷，好在艾鈺宸視他為知音，他珍惜陳述昇——至少一開始如此。畢竟，艾鈺宸太耀眼，太強的光芒會讓影子消失不見。
帶著失意，陳述昇照本宣科地上完了課。
下課鈴響前，陳述昇就布置完了作業。“現在可以下課了，還沒打鈴，腳步輕一點。”他倚在椅子上，像廢墟中歪倒的雕像一樣一動不動。通常他會等到下節課上課前再走，以防有學生前來問問題。
他看著自己的學生順次走出教室，其他院係的學生陸續進來為下節他們自己的課占位子。下節是有機化學，一個剛剛升任講師的女博士主講。陳述昇和她隻是點頭之交，總是記不住她叫什麼。
以前他偶爾會一直等到女講師抱著課本走進來，兩人寒暄幾句再離開，因為她挺漂亮。毫無疑問，漂亮的年輕女講師不僅學生愛慕，中年大叔也一樣喜歡。化工院的大叔們真有福氣，今年進來好幾個女博士生。而數學係……唉，他媽的招來的都是不到三十歲就禿頂的男人。
陳述昇坐了十分鐘，沒有人問問題。女博士終於走了進來，他看著對方微笑著擺擺手，希望拿出的是最帥的一麵。但是，自己什麼樣子自己最清楚。博士也衝他微笑，但是誰知道心裡是怎麼想的。陳述昇尋思著，也許她在嘀咕這個老色鬼怎麼還沒走。
接下來的時間，陳述昇在辦公室耗過去了。下班前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給家裡打個電話，說自己要加班晚歸。他並沒有什麼工作急著做，隻是不想那麼早回去受罪，而是找個清淨地方吃點好的，放鬆放鬆。
傍晚七點多的時候，天色已漸漸暗淡，然而西曬還是很猛烈的。道路上沒什麼人，教師都已下班，學生也都已經吃完飯，要麼回宿舍打遊戲，要麼占座上自習，要麼組團出去玩了。
陳述昇推著車在樹蔭下溜達，想著去哪裡吃晚飯比較清淨自在。但是沒有走出校門，陳述昇就支持不住了。他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將自己的內心碾碎，多年的積怨在這條孤獨的小路上蹂躪著自己。
他的手鬆開了車把，自行車咣啷啷倒在地上，仿佛會摔成碎片。陳述昇扶住離他最近的一棵小樹，眼淚突然湧了出來。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哭過，這一次終於忍不住了。
活著好累……
活著真的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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