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即便是現在，父母依然沒有理解陳述昇。他們堅信自己沒有錯，他們堅信姚慧芳是他上輩子修來的賢妻，是夠格的良母，姚慧芳說的一切都那麼對他們的思路，簡直嚴絲合縫。
他們堅信，陳述昇的腦子裡有不正經的想法，需要好好“管教管教”。而姚慧芳正是將陳述昇從歪門邪道上拉回來的聖人。這個死板、沉悶、無趣、禁欲的“聖人”要把陳述昇逼瘋了。
周日早晨，陳茂照例和同學出去打球，姚慧芳去菜市場買菜，陳述昇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心裡的洞緩緩張開了。
他走進陳茂的臥室，環視著屋子。床從來不疊，因為每天晚上都要睡，陳茂懶得疊；寫字台上亂糟糟的，草稿紙練習冊和沒看完的小說混雜在一起，像個垃圾場；書櫃裡大多是陳茂買的小說，還有一部分是陳述昇當年買的舊書，紙都發黃了，每一頁都很脆弱的樣子。
陳述昇看著陳茂的藏書，驚險小說、偵探小說、恐怖小說、科幻小說，還有每個男孩必讀的武俠小說，無一例外的都是姚慧芳口中“不正經”的書籍，看了會學壞，將來會進監獄。
“你怎麼就看這些破爛？你怎麼就不看看世界名著呢？”姚慧芳總是這麼批評陳茂，“你就不能看看正經書嗎？”其實那些所謂的正經書，姚慧芳一本沒看過。也許她看過一點《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但也僅此而已。隨便問她三本爛大街的世界名著作者是誰，她一定至少答錯一個。
陳述昇走到寫字台前坐下，看著亂糟糟的桌子。
如果是我……我會放在哪兒呢？他心裡想著。不會是書櫃，經常翻動，他同學來玩的時候也會時不時抽出幾本看看；不會是床下，被褥他媽媽會來換；不會在抽屜裡，裡麵雜物太多，誰都可能來翻找；書桌上更不可能，太明顯了……陳述昇歪過頭，看到桌子旁邊堆在地上的一摞舊書，那是陳茂上學年的課本，這些書中考之前都不會賣，但絕不會有人動。
他把每一本書打開翻找著，終於在第四本（一本英語課本）裡看到了那幅幾天來一直讓他心癢癢的畫。
紙上是一個裸女搔首弄姿。他不得不承認，陳茂真的很有天賦。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褲子開始變得緊繃，手開始顫抖，迅速蔓延到全身。幾秒鐘後，他把畫塞回到課本裡，把書放回原位，然後大步走出臥室。灌掉一杯涼白開之後，他蜷縮在沙發上，捂著臉喘著粗氣。
他覺得自己惡心，自我厭惡又一次湧上來將他吞沒。
三個月之後，同樣是個周末，陳述昇在街對麵看到陳茂摟著本應該是“五名球友”的女生走進麥當勞，他才知道原來陳茂已經有女朋友了。其實回想起來，早就有些許跡象了，因為已經有無數個周末他都聲稱去“和球友對戰”，但身材卻一點沒有變好，個頭也不見長。
可以輕易看出，那名女生特意為他打扮了，不再是平時上學那一身冬儲大白菜一樣的校服，而是性感的短裙。裙擺下的雙腿修長勻稱，臀部一扭一扭的，讓陳述昇想起衛生巾廣告女郎。
現在的女孩子真開放啊……這是陳述昇的第一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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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終於意識到，陳茂這是早戀。
他的成績一直沒有起色，是因為有女朋友的緣故嗎？他的女友是同班同學嗎？她的成績如何？他們會相互幫助嗎？還是都拖了對方的後退？陳述昇的腦子裡冒出一連串的問題。我需要乾預嗎？再等一等？等到被老師發現？或者更可怕的——被他媽媽發現？
但是……但是我不是姚慧芳，看到他畫裸女時我沒有責備他，現在我也不會。陳述昇想起了自己因為多看女同學兩眼就被老師罵到狗血噴頭，老師罵完家長打，家長打完同學笑話；想起了直到博士畢業都沒有女友的人生；想起艾鈺宸當著他的麵和身材曼妙的女友糾纏，而她隻是那個王八蛋眾多女友中的一個。
那個王八蛋……唉……
陳述昇看著麥當勞的門，顧客進進出出，陳茂和女友早進去坐在某個他看不到的位置上，他們可能在親熱，也可能先買了套餐再親熱……我不生陳茂的氣，他告訴自己，我不生他的氣。
我……我……
我是嫉妒他。
我也想有地方發泄欲望。
我也想有一個性感的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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