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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6年，陳述昇成為“光榮的人民教師”已有兩年。他在一所二流大學任教，這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他認為自己可以進入一流大學，但是得到的回答卻是：“您的履曆不錯，但是取得的成就已經是太早的事情了。這十來年並沒有拿出什麼可觀的成果，我們學校不能以久遠的成績作為錄用標準。”
情理之中。陳述昇的名聲都來自三十歲之前，之後的這麼多年，沒有在象牙塔裡磨礪出鋒芒，反而鈍化了。如此想來，能有一所二流大學肯錄用他已經很幸運了。隻是桃李滿天下的期待可能要落空了。
陳述昇教高數，職稱是副教授，但基本還是得益於當年的名聲。兩年執教沒讓他獲得比在研究所更大的滿足感，或更多的收入，但是他並不後悔。因為可以看到更多的年輕女性。
有時陳述昇也會為自己感到羞愧，畢業這許多年，非但沒有長進，反倒讓他退化成了如此無聊的生物。
陳述昇四十四歲，在國外正是混得風生水起的年紀，不過在國內已經差不多和老年人劃等號了。在很多角度，陳述昇都自認和老年人無異了，當然自己靠工作賺錢而不是拿養老金，然而其他方麵——不再有奮鬥的激情，不再有探索的願望，不再有追求美好生活的夢想……他更像是一具行屍走肉，被生活榨乾，被上級利用，每天都被家庭考驗著忍耐的底線。如今他隻能靠看異性來打發時間和解除寂寞。以前的他以為隻有成天蹲在胡同口光著膀子抽煙喝汽水的小混混才這樣，而現在他知道了真相——小混混身邊總是有姑娘陪著的。
他轉業是為了改變，為了讓家人看得起自己。然而並沒有任何改變。
陳述昇早已和妻子形同陌路，隻是一個異性室友而已，別無其他。和她在一起就像是和某位禪師同居了一樣，生活上她在用無為考驗陳述昇的耐心，而一提及工作她就一臉“反正你也翻不了身”的表情。
而父母，更是不留情麵。
“鄰村老王賣鞭炮一年賺幾百萬，你的工資才多少？你的倆妹妹可真是都嫁了好人家，人家一個買奔馳一個買奧迪，你連夏利都買不起吧？”
陳述昇想象著自己戲劇性地走上舞台：“女士們先生們——我的父母。”
台下哄堂大笑。
至於兒子……陳述昇不知應該作何感想。
陳茂的成績既不突出，也不失敗，一切都是一般般，也許比一般稍強一點。陳述昇甚至認為這比差更讓他崩潰。如果陳茂學習很差，至少讓陳述昇有一個發怒的理由，而發怒可以緩解他的鬱悶。但是現在，他沒理由高興，沒理由憤怒，隻能忍耐，像不停進食的金魚，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撐死了。
然而近期陳述昇有了不同尋常的發現。
十歲時陳茂眼裡隻有球，足球籃球乒乓球，隻要是圓的他就有興趣。但那是十歲。成長中的孩子一天一個樣，更何況四年過去了。現在的陳茂眼裡也有球，但那是女人胸前的兩個球。
想到這裡陳述昇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小笑話，但是自己完全不想笑。
陳茂十四歲了，陳述昇告訴自己，他長大了，讓他做他喜歡的事吧。但實際上他自己並沒有放開，而是心裡亂作一團。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或許根本沒有對錯，有的僅僅是自己的困惑和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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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沒有看出跡象。他發現兒子對異性已經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的時候大約是在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他看到兒子在畫畫。
陳茂從他媽媽那裡繼承了畫畫的天賦，隻是無心繼續深造，自己沒事時才畫些東西玩玩。最早是小動物，可愛的那一類；然後是猛獸，那是在他自我保護意識漸強、開始具有攻擊性的年齡；接下來是畫人物，先是男性，出於對自我性別的認同感；後是女性，因為對異性的興趣逐漸萌發。再之後，他畫的女性衣服越來越緊，穿的越來越少……
而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副豐滿的半身裸像。陳茂聽到父親的腳步聲，慌忙把事先壓在紙上的一張卷子拉下來遮上，不過陳述昇已經看到了。
“寫作業呢？”陳述昇問道。
“嗯，是。”
“還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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