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他問道。
“這兒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心理醫生說著，用紙巾擦擦嘴，“但離這裡比較近。接下來隻能用走的。”
心理醫生站起身，攥住艾鈺宸的手腕，將他拉出了店麵。十分鐘後，他們走進了一條陰森森的胡同裡。艾鈺宸剛踏入胡同口就發現這不是一般的胡同。這裡和剛才那條斜倚著自行車的胡同完全不同。這裡……太神奇了。
“這是哪兒？”艾鈺宸問道。
“胡同。”心理醫生沒有停步，不耐煩地搪塞道。
我知道它的設計思路。艾鈺宸沒有說出口，他隻是說：“神奇。”
“什麼？”心理醫生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艾鈺宸臉上洋溢著一種迷幻而欣喜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麼他一直期待並如他所願給了他驚喜的東西。
艾鈺宸伸出手在空中晃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我看得到——我知道它與眾不同。”
“有什麼與眾不同？”
但是艾鈺宸沒有繼續說下去。前麵有三個路口，他看出隻有左麵一條才是正確的路線，另兩條路會走回去。
心理醫生拉著艾鈺宸左轉。
不出所料。艾鈺宸想道。
“你覺得這裡和別的胡同不一樣？”心理醫生問他。
艾鈺宸腦海中閃過一句話：這是顯而易見的，他在試探我。“規則。”他說，“這條胡同有它自己的規則。它很複雜，超越了常人一生行為的複雜程度，但是依然有規則可循。這是誰設計的？什麼時候建成的？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可以看得到這些奇妙的……這些……”
心理醫生哼了一聲，他似乎不太希望這裡的秘密被人窺探清楚，但他還是回答了艾鈺宸的問題：“就我所知，這裡有七八百年曆史了。蒙古人來的時候，民間的抵抗組織思量撤離還是留下來，最終決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至於該躲在哪裡，一時沒有定論，有一天，一個無名設計師突然冒出來，設計了這樣一張圖。任何史料——無論正史野史——都沒提過這個人的名字，之後更是再不提及此人，應該是被滅口了……”
“可惜……”艾鈺宸應和道，但他並沒覺得有多遺憾。
“反正他們都躲在這裡，直到元朝滅亡，從沒被元兵發現過。元朝如此，清兵入關之後也是，然後是八國聯軍，日本人……最有意思的是，即便是現在，有空中攝像，衛星照片，可是依然沒辦法徹底摸清這片胡同。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從天上看，胡同的走向和實際是不一樣的，就像變魔術一樣，設計師利用了一些光學騙術，早晨、中午、晚上的俯瞰圖都不一樣……”
艾鈺宸沒有心思聽心理醫生說下去——他已經被迷住了。這裡布滿了神奇的方程，每條岔口、每個拐角都滲透了數學的思維，這是一座精密的數學城堡，凡人——即便是心理醫生這樣深不可測的家夥——都無法體會這其中的奧秘；鑄就這裡的不僅僅是智慧，而是令人敬畏的奧義。他們每邁過一步，都將足以研究一生的知識甩在了身後，何其浪費！
“浪費……”艾鈺宸嘀咕著。
“什麼？”
“真是浪費，我們——”
該死的斷片兒。
待到清醒過來，艾鈺宸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躺椅上，手臂上插著吊針。屋子裡燈光昏暗，但能看出麵積不大，裝潢老舊。但最糟糕的是這不是一般的躺椅，而是醫院的手術椅。
“怎麼回事？”艾鈺宸問道。這時他從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聲音從他的雙唇間無力地流出來，像口水一樣。
自己被打了鎮定劑。椅子旁有一個吊瓶，那就是鎮定劑？這麼說要解剖嗎？要打開自己的顱腔嗎？需要清醒著嗎？
“鎮定劑。別怕。”一個聲音說道。不是心理醫生，心理醫生的聲音遠稱不上好聽，就僅僅是……聲音而已。這是一個很柔和很好聽的男聲，但是語氣中隱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像是有意克製的興奮。
“你給我注射了鎮定劑？”
“鎮定劑能讓你思維遲緩，這樣大腦就不至於陷入高速的運轉不能自拔。”艾鈺宸想像著自己的大腦如同一個飛奔的人，快速擺動雙臂，腿像卡通片一樣甩成輪狀。
鎮定劑讓他對自己的每塊肌肉都失去了絕對的控製權，連說句話都像喝醉酒一樣舌頭不聽使喚。但這依然是愉快的體驗，在鎮定劑的作用下，那仿佛永恒不滅的癢減輕了，輕得就像遠處樹林的沙沙聲。“那個是鎮定劑？”艾鈺宸沒有力氣抬頭，隻能看著吊瓶問。他的聲音還是很無力，聽著像是中風了。
“那個是葡萄糖。”他走上前用指甲敲了敲吊瓶——叮叮。
“謝謝。”
“別謝我。”他走上前，艾鈺宸看到一張很帥的麵孔，隻是眼裡透著和帥氣不符的瘋狂。艾鈺宸的眼前沒有出現任何曲線，沒有不自覺地做出任何計算。他很欣慰，鎮定劑確實起到作用了。這個人穿著白大褂，難道他就是心理醫生說的“專門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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