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因為行為過於暴力被學校公開批評並記過,留校察看半年。這不是最糟的,她在家裡遭的難才是最深的痛。媽媽幾乎要放棄這個女兒了,她為了保全麵子,將蘇皖拉倒受傷男生的家長麵前,用皮帶將她打到半死,場麵慘到對方家長都看不下去,兩人一起攔著才把蘇皖救下來。但蘇皖並沒有因此改變性格、收斂脾氣,隻是因為沒人敢惹她,她才沒有再和任何人鬥毆。她就這樣安安穩穩地混過了小學剩餘的日子。
她的內心依然有怒火。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遏製了這種憤怒。升入初中後,她在同學麵前不再是以前那麼易怒,而是克製且麵帶微笑。因為自己長大了,不能夠再給家裡找麻煩了。因為一旦惹了麻煩,就等於給自己找了更大的麻煩。蘇皖有她的恐懼,為了逃避恐懼,她選擇忍耐。
保持微笑是一個艱難的過程。蘇皖很多年沒有燦爛地笑過,她幾乎忘了該怎麼笑。但是為了自己,她必須學會這項偽裝技能。她在家裡的寫字台上擺了一麵小鏡子,媽媽以為這是青春期的緣故,開始愛美了,但其實是她練習微笑用的。怎麼笑得自然,怎麼笑得溫柔,是一項折磨人的技術活。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不自然地上翹的嘴,牽動著眼睛下的笑抬肌不可控地顫抖著。她是多麼恨這樣的自己,有時甚至覺得張開嘴就能噴出火來,噴到鏡子上,反射到自己臉上,燒化這張可惡的臉。
笑可以練會,但是隱藏在那雙眼睛後麵的怒火呢?內心的訴求在嘶吼,像鉸鏈纏繞在她的腸胃上,齒輪盤喀拉喀拉地轉動,鏈條一點一點收緊。她的五臟六腑糾結在一起,扭曲變形,內部的熱量隨著扭曲的程度越升越高,燃燒起來,透過脆弱的軀殼灼燒著她的靈魂。蘇皖覺得如果自己身上有條裂縫,一定可以看到裡麵透出的火光。她的體內在燃燒,就像地火——地殼下麵燃燒的煤層,永遠燃燒,直到世界末日。
儘管過去很久,但是她還記得掀翻那個瘦瘦的男生時肱二頭肌、肱三頭肌緊繃的感覺,還有猛擊那個高大男生的下體是拳頭的力度。儘管因為不常鍛煉,突然發力導致次日胳膊酸痛、指關節像要斷裂一樣,但是感覺很爽。甚至比痛扁對方的瞬間還要爽。
她恨全世界。
除了一個人——自己的弟弟。
不是親姐弟、表姐弟、堂姐弟,也不是同父異母、同母異父的姐弟。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他是蘇皖繼父的兒子。
蘇皖十三歲時候,母親再婚,繼父是個肌肉大漢,帶著一個比她小三歲的兒子走進了她們的生活。
對於蘇皖來說,自己是抵觸這個新家庭的。突然來了一個自己很陌生的人要自己叫他爸爸,這是她不能接受的。但是她也清楚,對於媽媽來說,新的愛人也許意味著重歸幸福——重歸,如果她的前段婚姻曾經有過幸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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