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哲聽罷，那張溫潤仁厚的麵龐上瞬間籠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雲，猛地將手中的朱筆拍在桌上。
“當真是他！他竟真的還活著！”
慕容哲咬著牙，眼眶微紅，既有對血脈兄弟自甘墮落的痛心，更有對亂臣賊子禍亂家國的滔天震怒。
“孤本以為臥龍穀慘敗、行刺敗露之後，他該知曉天理昭彰，哪怕苟延殘喘也當隱姓埋名。沒成想，他不僅賊心不死，竟還與南雍那些妄圖重開戰端的主戰派勾結在一起！”
“殿下息怒。”謝硯寒神色沉穩，“慕容朔已無退路。”
“兩國和談越是穩固，邊陲百姓日子過得越好，他就越是死無葬身之地。他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挑起兩端戰火，亂中取利。”
慕容哲深吸一口氣，平複下胸中的波瀾，皺眉道：“謝卿，南雍那邊，三弟慕容景前兩日也冒死給孤發來了一封秘信。”
謝硯寒抬眸：“三皇子有何線索？”
“三弟在信中言道，南雍王雖勒令罷兵，但耶律洪與蕭圖在軍中根基極深，表麵上閉門謝客，暗地裡卻動作頻頻。”
慕容哲低聲道：“三弟暗中派人盯梢，發現近半月來，時常有頭戴黑色鬥笠、身形殘疾的神秘人，借著送菜出糞的掩護，深夜潛入蕭圖在城郊的隱秘別院！”
身形殘疾！
謝硯寒鳳眸倏地一冷：“慕容朔當年被臣斬斷了一條腿，筋脈儘廢。”
線索徹底對上了！
慕容朔不僅藏在南雍，而且依然與南雍主戰派的核心高層緊緊捆綁在一起！
“這幫蠻夷，當真是亡我之心不死！”慕容哲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眸光冷冽。
謝硯寒略一思忖，沉聲道：“殿下，眼下大周初定，北境互市剛剛有了起色，兩國大勢在於求和互利。”
“南雍王若得知慕容朔仍與主戰派暗通款曲，定會心生忌憚。但眼下我們沒有慕容朔活著的真憑實據，若貿然向南雍王庭發難，反倒容易打草驚蛇，讓主戰派狗急跳牆。”
“謝卿所言極是。”慕容哲讚同地點了點頭，“那依卿之見，眼下該如何應對？”
“雙管齊下。”
謝硯寒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字字珠璣：“其一，傳令燕雲關守將王衝，將黑山至關隘一帶的烽燧台明暗斥候增加三倍，所有過關行商路引逐一複驗，防其走私兵刃火器；”
“其二，也是最關鍵的一環——調動內子甜飴坊的情報網。”
謝硯寒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豪與信任。
“朝廷的細作容易引人耳目，可夫人的商號如今遍布兩境，南雍的大商小販、車夫走卒無不與甜飴坊打交道。商路上的風吹草動、糧秣物價的異動，往往比八百裡加急的軍報還要靈通十倍。”
慕容哲聞言眼前一亮，撫掌讚道：“大善！有薑縣主的商道相助，定能織就一張天羅地網，看那逆賊還能藏多久！”
……
回到鎮國公府時，暮色已然四合。
初夏的微風輕拂著後院的荷塘，泛起層層漣漪。
薑飴正坐在廊下，借著明亮的羊角風燈核算著北境分號送來的厚厚賬本，一身淺紫色的輕容羅裙襯得她愈發清麗溫婉。
桌案旁，一盤剛洗淨的紫玉葡萄水靈剔透，散發著誘人的果香。
謝硯寒放輕了腳步走上前，自後方輕輕攬住了她纖細的肩頭，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間落下一吻。
“夫人還在忙？今日這一仗，你在商路上可是把那些居心叵測之人扒下了一層皮。”
薑飴順勢往後靠在他堅實溫暖的懷中，唇角微翹，眼底閃爍著小財迷般的得意。
“那是自然。五萬兩黃金拋售出來的硬通貨，全被老陳用三成的價格給抄底掃回來了。夫君，這筆銀子入賬，咱們在北境籌建的五所濟幼堂和三處傷殘兵卒安置坊，往後十年的嚼頭都不用朝廷撥銀子了。”
聽著妻子這般處處為國為民的謀劃，謝硯寒心頭柔軟得一塌糊塗，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溫存片刻後，謝硯寒神色微斂，將今日與太子商議的慕容朔之事，低聲告知了薑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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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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