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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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庭澤聽到了前麵半句，也聽到了後麵半句。
前麵半句讓他的膝蓋終於不再發軟，後麵半句讓他的心臟繼續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找不到落腳點。
薑南被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南庭澤站在走廊的牆邊，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垂在身側。
他趕快上前，由於長時間神經高度緊張，他踉蹌一下。
薑南躺在床上，被醫院藍白色的被單蓋著，隻露出一張臉。
很蒼白。
那張臉上有幾道淺淺的擦傷，嘴角有一點乾裂的血痕，額頭上貼著一小塊紗布。頭發散在枕頭上，亂糟糟的，發尾還沾著沒有完全洗乾淨的乾涸血漬。但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隻是睡著了。
南庭澤跟著推床走了幾步。推床的護士推得很快，輪子在走廊裡發出連貫的轆轆聲，他走在床的左側，低頭看著她的臉。
他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伸出去又縮回來。他想碰碰她，想確認她還活著，想把她額前那縷沾了血汙的碎發撥開。
但他的手懸在空中，沒有落下去，因為他不確定自己能碰到哪裡……她的臉看起來那麼蒼白，蒼白到他覺得自己就算是用指尖碰一下，也會碰碎。他怕她會痛……
他最後還是沒有碰。
護士把薑南推進了ICU觀察室，關上了門。那扇門是玻璃的，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麵的監護儀屏幕，綠色的波形一上一下，一跳一跳，滴滴的聲音隔著玻璃傳不出來，但他看著那個波形，覺得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重要的曲線。
路然走過去和醫生說話，問什麼時候能醒，問後續需要注意什麼。
南庭澤站在玻璃外麵，沒有走進去。他站在那個位置，剛好能看到她的側臉。室內的燈光很暗，監護儀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她在早上的時候還站在電梯裡對他翻白眼。
在電話裡跟他說“你別急，這次不騙你”。她嘴角還帶著當時那抹壓不住的笑意，聲音裡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
她終於不躲了，終於不瞞了，終於要告訴他那個從十七歲藏到現在的秘密。而現在她躺在那張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一動也不動。
南庭澤的眼眶紅了。一股熱流毫無預兆地從胸腔往上一頂，頂到眼眶，然後整個眼睛都開始發澀。
他眨了眨眼，想把那股熱意逼回去，但沒成功。
眼淚在心底溢出，心中有無法發聲的痛楚。
路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沒有說話，隻是默默遞了一張紙巾過來。南庭澤接過來了，沒有用。他把紙巾攥在手心裡，攥成一個皺巴巴的團子，然後對著玻璃裡麵那個戴著呼吸機的薑南開口了。
聲音很低，低到路然差點沒聽清。
“薑南，”他說，“你說的秘密，我還沒聽。你不許有事。”
監護儀的波形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沒有變化。她沒有睜眼，也沒有動。
路然轉過身去，用袖子擦了把眼睛。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護士台的傳呼器偶爾響一聲，遠處的電梯叮咚叮咚地響，窗外天已經全黑了，城市的夜景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亮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南庭澤把那張揉皺的紙巾展開，又揉成團，又展開。
“肇事司機呢？”南庭澤聲音沙啞，低著頭，目光始終不肯從玻璃前移開。
“他…跑了……。”
路然沉默了，他看了看南庭澤的側臉，又看了看玻璃裡麵昏迷不醒的薑南，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說真話。
“不像是意外事故，那個路段限速四十，那輛車開到快八十。撞完人之後沒有減速，直接跑了。警方還在調監控。”
“很明顯就是衝著薑南去的……”
南庭澤聽到這句話看向路然時，瞳孔驟然一縮，眼底戾氣一閃而過。
路然從來沒有在南庭澤臉上見過這種表情。這種表情讓他覺得，如果現在那個肇事司機出現在走廊裡，南庭澤會毫不猶豫地親手把對方推進太平間。
南庭澤把目光收回，重新看向玻璃裡麵。他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指節哢哢作響，然後又一點一點地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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