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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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南在ICU裡躺了三天。
這三天裡,南庭澤把那間病房外麵的牆根站成了自己的固定工位。
路然來換班,勸他回去洗個澡睡一覺,
他“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坐在那把塑料椅上,筆記本電腦攤在膝蓋上處理公司的事,電話會議開到一半護士過來換藥,他捂著話筒壓低聲音說了句“休息十分鐘”,掛了之後才發現對麵根本不是公司的人,是秦文。
秦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說:
“澤哥,你現在這個狀態,比薑南還嚇人。”
南庭澤沒理他。
第三天下午,薑南的各項指標穩定下來,被轉到了普通病房。
單人病房裡有一扇很大的窗戶,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窗台上不知道是誰放了一束雛菊,插在礦泉水瓶裡,有點歪,但開得很好。
轉病房的時候薑南短暫地醒過一次。
她的眼皮動了很久才勉強撐開一條縫,瞳孔還沒有完全聚焦,模模糊糊地看到床邊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低著頭,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攥著她的被角,攥得很緊。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認得他的襯衫——深灰色那件,袖口挽到小臂,皺得不成樣子。
她動了動嘴唇,想叫他,喉嚨裡像是被人灌了膠水,發不出一點聲音。她又閉上了眼睛。她太累了。
南庭澤不知道她醒過。
他隻知道她的手剛才動了一下,他低頭看的時候又不動了。
他把護士叫來,護士檢查了一番說生命體征都正常,讓他別太緊張。他說自己沒緊張,護士看了他一眼,沒戳穿。
第四天,薑南才真正醒過來。
那是一個清晨。陽光從窗簾沒拉嚴的那條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她眼皮上,溫溫熱熱的,像有人用指尖在輕輕按她的眼睛。
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把眼睛完全睜開——眼皮像被人縫了幾針,又沉又澀。
空氣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種極淡的木質香調,很熟悉,熟悉到讓她覺得安全。
她偏過頭。
南庭澤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她床沿,頭埋在手臂裡,隻露出一個亂糟糟的發頂和一小截後頸。
他穿著一件她不認識的衣服——是一件灰色衛衣,袖口的標簽還掛著,大概是路然從家裡隨便抓了一件給他送來的。他的肩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睡得很沉,沉到薑南動了一下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時候,他都沒有立刻醒。
薑南看著他的發頂看了很久。她想伸手摸摸他的頭發,手抬到一半停住了,懸在他頭頂上方幾厘米的位置,然後又收回來。
不是不想碰,是怕吵醒他。
他看起來太累了,眼下那兩團烏青隔著一層皮膚都能看出淤積的深度,下巴上的胡茬已經冒出了青灰色的一片。
薑南重新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這一次她看到了窗台上那束雛菊,看到了旁邊堆成小山的果籃和營養品,看到了一把折疊床靠在牆角——上麵有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毯子,顯然是有人在這把床上睡過,又怕她醒來看到覺得他太辛苦,每天早上在她睜眼之前就收好了。
薑南盯著那把折疊床,眼眶慢慢紅了。
眼睛發酸。一個人在外麵漂了五年以為自己什麼都能扛,結果一轉頭發現有人一直在她身後。
她的鼻子堵了,呼吸變得不太順暢,監護儀上心跳那一欄的數字往上跳了一點。
南庭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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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監護儀那聲細微的警報音驚醒的。他猛地直起身,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臉上,然後僵住了。
薑南正看著他,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嘴唇有點乾裂,嘴角往下撇著,也不知道是在忍眼淚還是在忍疼。
看起來像一個受了委屈又不知道該怎麼告狀的小孩。
“你醒了。”他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嗓子裡灌了沙子,又像是三天沒怎麼跟人說過話。
“……嗯。”薑南的聲音比他更啞。
南庭澤站起來,椅子腿在瓷磚地麵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刺響。
他彎下腰,手懸在她臉上方,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他的眼眶又開始泛紅,喉結上下滑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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