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淩扶著陸清寧下了馬車，陳玄也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本書，和國子監一樣，他走到哪裡都帶著書。
四個人沿著小溪往上走，溪水在腳邊潺潺流過，清淺見底，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岸邊的柳樹抽出嫩綠的新芽，柔軟的枝條垂到水麵上，隨風輕輕搖曳，像少女的長發。
孫澤鑫走在最前麵，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他指著一棵歪脖子柳樹說像一隻彎腰喝水的鹿，指著一塊大石頭說像一個躺著的胖子，指著遠處山腰上的一座小亭子說那一定是古人吟詩作對的地方。
楊淩跟在後麵，時不時應他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在看陸清寧。
她走在他身邊，裙擺被風吹得輕輕飄動，陽光透過柳枝落在她臉上，明暗交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汪清泉。
陳玄走在最後麵，手裡拿著書，目光卻不在書上。
他在看楊淩和陸清寧，看楊淩自然而然地走在靠溪水的那一側，把乾燥的路麵讓給陸清寧。
看陸清寧走累了的時候，楊淩會放慢腳步，不動聲色地等她。
看他們偶爾對視一眼，什麼也不說，嘴角卻同時彎起。
他想起昨晚父皇說的那些話，還有那份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自己十九年來從未有過的那種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將來能不能遇到一個人，讓他在走路的時候自然而然地走在外側，讓他僅僅因為看了她一眼就覺得這一天不算白過。
走了一個多時辰，孫澤鑫選了一處平坦的草地，讓隨行的小廝鋪上毯子，擺上帶來的點心果品。
四個人坐下來，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溪水在腳邊潺潺流過，遠處山巒疊翠，近處野花遍地，幾隻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
孫澤鑫從食盒裡拿出一壺酒，給每人倒了一杯，舉杯道：“來，為這大好春光，乾一杯！”
楊淩端起酒杯，和陳玄碰了一下，又和孫澤鑫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是江南的黃酒，溫潤醇厚，入口綿軟，後味帶著一絲甘甜。
陸清寧端著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她不常喝酒，一杯已經夠了。
陳玄端著酒杯，目光落在遠處山腰上的那座小亭子上，像是在想什麼事。
他喝酒的樣子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味酒的味道，又像是在品味別的什麼。
孫澤鑫喝了幾杯，話更多了，從國子監的夫子講起，講到祭酒大人的脾氣，講到張議文的糗事，講到京城最近發生的新鮮事。
他說話像倒豆子，嘩啦嘩啦往外倒，倒完一筐又一筐，完全停不下來。
楊淩聽著，偶爾笑一聲，偶爾接一句，大部分時間在嗑瓜子。
陸清寧靠在他肩上，笑吟吟地看著他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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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坐在一旁，目光在三個人身上輪流停留，最後落在遠處的山巒上。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四個人同時抬起頭，循聲望去。
一匹棗紅色的馬從山道拐彎處衝了出來，馬背上沒有人，韁繩在空中甩來甩去，馬眼圓睜，鼻孔噴著白氣，顯然是受了驚。
它的速度極快，四蹄翻飛，揚起一路塵土，直直地朝他們這個方向衝過來。
孫澤鑫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他大叫一聲，想站起來跑開，整個人卻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楊淩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他前世對武術方麵的理解很足，什麼都學過。
拳擊、散打、柔術，甚至還有一些應急的馬術。
他雖然沒有正經騎過馬，但知道如何應對受驚的馬，不能跑，不能大聲喊叫，不能做任何刺激它的事情。
要站定，要冷靜，要用身體擋住它的去路，讓它自然而然地減速。
他站起身來，擋在陸清寧身前，聲音低沉而平穩。
“都別動。”
那匹馬越來越近，馬蹄砸在地麵上的聲音越來越響，震得人心裡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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