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冷念麵前，低頭看著他蜷縮的身體和濕透的睫毛，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做了一個沈語妙和冷筱瑤都沒有預料到的動作——她蹲了下來。
她蹲在沙發前麵，讓自己的視線和睡夢中的冷念平齊。
她看著他的臉。
那張臉上掛著淚痕，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嘴唇在發抖，含混地嘟囔著什麼。
她湊近去聽，終於聽清了兩個字——“爺爺”。
冷若霜伸出手，手指落在冷念的頭發上。
手指慢慢地、輕輕地、從額頭往後腦勺的方向，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頭發。
然後她開口了。
沈語妙以為自己聽錯了——冷若霜在唱歌。
聲音很低很低，律很簡單，不是什麼複雜的曲子，也不是什麼流行歌。
那是一首搖籃曲。
小時候媽媽哄她睡覺時唱的歌，媽媽走了之後她再也沒有聽過。
她把這首歌壓在記憶的最底層，壓了二十年，今天自己把它挖了出來。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
她的聲音不夠軟，音準也不夠好，有幾個音甚至有點澀。
但她唱得很認真，手指一直順著冷念的頭發，一遍又一遍。
冷念的呼吸開始慢了。
急促的抽氣漸漸緩下來，肩膀不再抖得那麼厲害。
眼角還在往外滲淚，但已經不是剛才那樣無聲地痛哭。
沈語妙輕輕站起來，走到沙發另一邊。
她彎下腰把滑到地上的毯子重新拉上來。
蓋到冷念的肩膀以上，手指在被角處輕輕掖了掖。
然後她蹲在沙發旁邊，伸手覆在冷念攥著毯子的那隻手上。
他的手是涼的，指節還緊緊攥著毯子邊緣不放。
沈語妙沒有掰開他的手指，隻是用掌心包住他的手背，把溫度一點一點傳過去。
冷筱瑤跪在沙發尾。
看著冷若霜給冷念順著頭發。
看著沈語妙握著冷念的手，感覺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
她抿著嘴站起來，去衛生間擰了條溫毛巾。
輕手輕腳地走回來，蹲在沙發前麵，用毛巾輕輕把冷念臉上的淚痕擦掉。
三個女人圍著一張沙發，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指揮，各自做了各自能做的事。
她們的動作很輕很柔，像在處理一件極其珍貴、極其易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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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念的夢。
爺爺站在村後麵的山坡上，身後是那棵歪脖子棗樹。
爺爺笑著看他，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伸手在他頭頂按了一下。
“念念，你長大了。”爺爺的聲音跟以前一樣沙啞。
“有人替我照顧你了，爺爺放心了。”然後爺爺轉身往山坡上走。
背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最後融進了傍晚的天色裡。
他站在原地沒有追，眼淚一直流一直流。
冷念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的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裡，三張臉都在看著他。
冷若霜蹲在他麵前，手還放在他頭發上。
沈語妙握著他的手，桃花眼裡盛著細碎的光。
冷筱瑤跪在沙發邊上，手裡攥著半濕的毛巾，鼻頭紅紅的。
冷念眨了眨眼，從夢境和現實的交界處慢慢浮上來。
他意識到自己在哭，臉上是濕的，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珠。
他張嘴想說“我沒事”，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做噩夢了？”
冷若霜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輕了至少一半。
她的手從冷念頭發上移開，落在他肩膀上，隔著毯子輕輕壓了一下。
冷念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夢到爺爺了。”
他的聲音很平，但尾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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