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把你那張發言稿給乾媽。”
冷念有點轉不過彎。“為什麼？”
“哎呀，你別管那麼多為什麼，快去拿。”
冷念回到房間從語文課本裡翻出那張折成小方塊的發言稿，放在沈語妙攤開的手心裡。
沈語妙把紙展開，看了一遍上麵一筆一劃認真寫下的字。
然後小心地折好放進自己的包裡。
“紀念品。”她說，桃花眼彎了彎。
冷筱瑤不甘示弱，從身後拿出一個紙袋。
“輪到我了！我送的是球鞋——限量款的！我蹲了好久才搶到的！”
“念念你現在腳長得太快了，上次那雙三十六碼的穿了才三個月就擠腳了。”
“你先試試合不合適，不合適我明天去換！”
冷念接過紙袋，低頭看著裡麵那雙鞋。
他見過這個牌子，班裡有男生穿過，每次體育課都會在操場上炫耀。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有一雙，因為他從來沒提過。
“謝謝筱瑤姐。”他說，這次看著她的眼睛。
冷筱瑤別過臉去。“不客氣，我挑了好久的。”
深夜，冷念洗完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城市夜色靜謐，遠處高架橋上流動的車燈像一條不會斷的河流。
他翻了個身，把手腕上的平安扣轉了兩圈。
今天畢業典禮上有人靠他肩膀的時候，他那瞬間有一種奇怪的念頭。
他希望後排坐著的三個人沒看見。
不是因為心虛，是因為怕她們誤會。
誤會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冷念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裡睜開眼睛。
青春期是什麼？就是身體在瘋長，聲音在變調，臉上在冒痘。
而腦子裡開始出現一些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念頭。
關於自己是誰，關於這個家裡的人是誰。
未來的某一天自己會長成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些念頭像夏天的雷雨雲，還在天邊積著，聽著悶悶的，偶爾閃一道光，但還沒真正落下來。
隔壁主臥，冷若霜靠在床頭，沒有看書，沒有看平板。
她望著窗外，城市的燈光在睫毛上碎成細小的光點。
她在想今天畢業照的時候，那些靠過來的女生。
冷念被她們圍在中間，像一塊忽然被許多人發現的、埋在土裡的玉。
她當然知道冷念會長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看到那些女生往他身邊湊的時候，她還是不舒服了。
她給自己的解釋是：家長都會這樣。
這個解釋在腦子裡轉了兩圈，被她自己擱置了。
客廳裡，冷筱瑤窩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翻著今天拍的照片。
拍了一百多張，她一張一張地翻過去。
翻到畢業照那張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她把照片放大，找到冷念的臉，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扣，不看了。
客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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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語妙把那張發言稿從包裡拿出來，小心地展平，夾進自己最喜歡的那本設計畫冊裡。
四個房間，四盞燈先後滅了。
走廊裡隻剩那盞小夜燈還亮著，暖黃的光鋪在地板上，剛好照亮冷念的房門。
——
七月的第一個星期六。
冷念站在客廳中央，腳邊放著一隻半舊的行李箱。
客廳裡三個女人正以三種不同的方式收拾東西。
“你帶這麼多，是搬家還是度假？”
冷若霜靠在玄關牆邊，雙手抱在胸前。
“度假啊！我每條裙子都是必需品！”
冷筱瑤蹲在地上用力壓箱子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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