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走到客廳。
三個女人都在——冷若霜在看平板，沈語妙在畫設計圖，冷筱瑤橫在沙發上刷手機。
冷念站在茶幾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若霜姐，我明天想回一趟鄉下，去看爺爺。”
冷若霜的目光從平板上移過來。
沈語妙放下了筆，冷筱瑤從沙發上坐起來。
“你爺爺埋在哪裡？”冷若霜問。
“老家，村後麵的山坡上。”冷念說。
“爺爺走的時候，親戚把他埋在那裡，沒人立碑。”
“就一個小土包，什麼都沒有，我想回去看看他。”
冷若霜沉默了兩秒。“我開車送你。”
“念念，乾媽也想一起去！”
“我要也去！”冷筱瑤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冷念張了張嘴：“我一個人就行——”
“我開車送你。”冷若霜重複了一遍，沒有反駁的餘地。
鄉下離市區很遠。
冷若霜的車開了將近四個小時，下了高速又走了很長的縣道，最後拐上一條窄窄的水泥路。
路兩旁是冬天的農田，收割過的稻茬枯黃地立在乾涸的田裡，遠處的村莊灰撲撲地蹲在山腳下。
有些變化藏得很深——他的口音已經沒了，他習慣了用智能手機和抽水馬桶，
他不再是那個蹲在路邊的小叫花子了。
但這條路還記得他。
車子停在村口，不能再往裡開了。
冷念下了車，三個女人跟在後麵。
他穿過村子的時候，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他們看了他好幾眼，嘟囔著“這是誰家的孩子”。
沒有人認出他。
他離開的時候一米四二、皮包骨頭。
現在他一米六、腰背挺直，穿著一件深灰色羽絨服和冷筱瑤給他買的靴子。
他在村尾最後一間土坯房前停了一下。
那是爺爺的房子，窗框已經歪了，木門上的鐵鎖鏽成了褐色。
他沒有鑰匙。
他隻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後山走。
山坡不高，冬天的山風很硬，枯草在風裡沙沙響。
冷念在坡頂上找到了那個土包。
沒有墓碑，沒有標記，隻有一個小小的土堆，上麵蓋著乾枯的草和一層薄霜。
土堆前麵放著一個破搪瓷碗，是爺爺生前吃飯用的那個，他走的時候放在墳前——還在。
冷念在墳前跪下，眼眶紅了。
他在車上想了一路，以為自己能很平靜地跟爺爺說幾句話就走。
但看到那個搪瓷碗的時候，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爺爺，”他開口，聲音是啞的。
“我回來了。”
兩個字之後他說不下去了。
他低著頭，肩膀輕輕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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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過得很好。”眼淚掉在枯草上，一滴又一滴。
“收養我的姐姐，她叫冷若霜。”
“她對我很好，她沒有拿走你給我起的名字，念字還在。”
“還有語妙姐，她做飯很好吃，她說她是我乾媽——她硬要當的。”
“還有筱瑤姐，她很吵，但她給我買了好多東西。
“爺爺，我有家了，我有家人了。”
他把臉埋下去，額頭抵著枯草和泥土，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憋了太久，兩年的思念、委屈、不安，還有那些從不敢說出口的恐懼。
怕被再次拋棄，怕自己不夠好，怕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哪一天會突然消失。
所有這些都壓在那句“有家了”裡，壓在那片被淚水打濕的枯草上。
他不再是那個蹲在包子鋪門口無處可去的小叫花子了。
他有家了，他想讓爺爺知道。
山坡下麵，三個女人遠遠地站著。
沒有人往前走，沒有人出聲。
冷筱瑤用手捂住嘴，眼淚花了整張臉。
沈語妙安靜地流著淚，風把她的長發吹亂，她沒有撥開。
冷若霜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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