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論不夠好，政事不夠好，做人不夠好。
但現在他發現不是。
他跟父皇之間缺的不是優秀，是別的什麼。
是什麼，他說不出來。
他嫉妒，火燒一樣的嫉妒。
可笑的是自己不嫉妒黎元，他在嫉妒父皇。嫉妒父皇擁有那樣的真心——不是朝堂上大臣們表忠心時慷慨激昂的漂亮話，是真正的、可以拿命來換的、不問值不值得的真心。
他坐在東宮的書房裡，沒有點燈。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麵前的澄心堂紙上。
他這輩子收到過很多東西——大臣們的擁戴、太傅的誇獎、朝堂上的尊重、儲君的地位。
但從來沒有人用命來對他好。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跪在坤寧宮的靈堂裡，看著母後的棺槨，從頭到尾忍著自己的情緒。
父皇走過來扶了他一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那時候想，大概父皇也是這樣的——克製、體麵、不流露感情。
可現在他知道，父皇不是不會流露感情，父皇隻是不對他流露。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那兩棵新種的海棠苗剛抽出幾片嫩葉，在月光下泛著淺淺的銀灰色。
他想，自己可能這輩子都得不到那種真心。
不隻是得不到父皇的——是得不到任何人的。
因為他自己也從未給出去過。
第二天他去乾元殿送折子的時候，在回廊上碰見黎元正蹲在院子裡喂灰團。黎元站起來叫了聲太子哥哥安。
黎修看著他——瘦還是瘦，臉上那道樹枝劃的淺印子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了。
他點了點頭，說五弟近日身子可好。
黎元說很好，鄭院判說再過一陣子就能重新去校場騎馬了。
黎修嗯了一聲，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黎元已經蹲回去繼續喂灰團了，嘴裡念念有詞，大概是問灰團今天吃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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