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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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朝時，太和殿裡的氣氛變了。
黎元還是坐在龍椅旁邊那把楠木小凳子上，麵前攤著描紅本，手裡握著筆。
他的坐姿跟從前一樣——脊背挺直，乖乖巧巧的。
但大臣們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他們看他是看一個被皇上養在身邊的小寵兒——乖巧安靜不礙事，偶爾問幾個讓人意外的聰明問題，但說到底還是個孩子。
現在不一樣了。
鷹愁穀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朝堂。兵部的人最先得到確切消息——五殿下單騎從大營趕到戰場，在鷹愁穀找到了身負重傷的皇上，用枯枝和衣袍引開了追兵，又舉著匕首擋在皇上身前直到援軍趕到。
這些話從兵部尚書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用了四個字：忠勇可嘉。
忠勇可嘉這四個字，從來沒有用在一個孩子身上。但沒有人覺得不合適。
早朝上，黎衍正在聽戶部稟報北境軍餉的善後核算，一個禦史忽然出班奏事，說五殿下此番救駕有功，宜加封賞以彰其德。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另一個大臣也站出來附議，說五殿下雖年幼，然智勇兼備，此番隨駕親征不避鋒鏑，實為皇子之表率。
又有第三個大臣出班，說五殿下在軍中也多有貢獻——幫忙整理軍報、協助糧草調度、照顧傷員，軍中將士無不感念。
黎元坐在小凳子上，手裡的筆停了。
他看著麵前忽然站出來好幾個人說要給他加封賞，有些不知所措，轉頭看了父皇一眼。
黎衍沒有看他。
他靠在龍椅上，等那幾個大臣都說完了，才開口，語氣很平：“五殿下年紀尚幼，不宜封賞過重。此事容後再議。”
然後他拿起下一本折子，開始議秋稅。
那幾個大臣互相看了一眼——皇上說“容後再議”，不是“不議”。
他們知道分寸，齊齊應了一聲，退回班列。
散朝之後，有個戶部新來的主事在回廊上追上黎元。
他手裡捧著一隻錦盒，臉上堆著笑，說五殿下忠勇可嘉，這是下官的一點心意，請殿下笑納。
黎元還沒來得及開口，黎衍的聲音就從後麵傳過來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邊走邊說了兩個字：“退下。”語氣不重，但那戶部主事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趕緊把錦盒收進袖子裡，躬身退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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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勝走在最後，經過那主事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句：“陛下不喜歡人給五殿下送禮。”
主事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黎元跟在父皇旁邊往回走，抱著描紅本小跑了兩步追上父皇的步伐。
他想了想，說父皇，剛才那個人為什麼要送我東西？
黎衍說因為你救了朕。
黎元哦了一聲，走了幾步，又說可是救父皇是我自己想救的，不用別人送東西。
黎衍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帽兜往前拽了拽，遮住了他被風吹亂的碎發。
從那天起，朝堂上再沒有人試圖給五殿下送禮。
但他們對那把楠木小凳子的態度變了。
以前是客氣，現在是真正的敬畏。
不隻是因為五殿下是皇上最寵愛的兒子，而是因為這個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靜靜描字的孩子，在鷹愁穀裡舉著匕首擋在了皇上的身前。
黎修第一次真正忌憚黎元，是在父皇回宮之後的第三天。
那天傍晚他去乾元殿送折子，趙順提著燈籠在前麵引路。走到回廊拐角的時候，他聽見偏殿那邊有聲音——窗戶開著，燈光從裡麵透出來。
他往那邊看了一眼，腳步就停住了。
黎衍正坐在偏殿的小桌子前，黎元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描紅本，翻到一頁給父皇看，說這個“安”字描得不好，最後一筆收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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