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十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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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十歲那年春天，海棠花開得比往年都早。
乾元殿後院裡那棵老海棠還沒到三月就冒了滿樹的花苞，粉粉白白地擠在枝頭，風一過就簌簌地落，鋪得青磚地上像是下了場小雪。
黎元蹲在樹下撿花瓣，挑完整的、沒被風刮破的，兜在衣擺裡。
他兜著花瓣跑回偏殿，把花瓣鋪在桌上，對灰團說這些都是你的，然後看灰團在花瓣堆裡打了好幾個噴嚏，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
他十歲了，在乾元殿住了整整四年。
四年前他從冷宮被抱回來的時候隻有六歲，縮在暖閣的榻上，燒得滿臉通紅。
那時候他瘦得像一把柴火，手腕細得桂香一隻手就能圈住，不說話，不敢笑。
現在他從後院跑到偏殿，又從偏殿跑到禦書房，腳步聲輕快而穩當。
跑完一圈回來還蹲在柱子旁邊，用手比劃著柱子上那些刻痕——七歲那道線還在，八歲那道線比七歲高了半寸，九歲那道又比八歲高了小半寸。
十歲這道是他今早剛刻的。
他搬了小凳子墊腳，一手扶柱子一手握刀，刀尖在木頭上劃了好幾下才劃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他退後一步看了看，覺得不夠深，又上前補了一刀。這次用力過猛，刀尖在柱子上打了個滑，刻痕歪了一點。
他對著那道歪痕看了看，覺得也挺好——歪歪扭扭的，但位置對了。
那道線比七歲那道高出好一大截。
黎衍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看見黎元正站在柱子前麵，手放在頭頂上比劃。
他是用自己平時用的那把匕首刻的——大哥送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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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刀收好之後，他仰頭看著柱子上那四道刻痕，七歲的最低，十歲的最高，像一道歪歪扭扭的台階從柱腳往上爬。
黎衍走到他身後。黎元回過頭來，眼睛亮亮的：“父皇，我長高了，比去年高了小半寸呢！再長幾年就能超過大哥的馬鐙了，他就不用每次都幫我調皮帶了。”
黎衍看著那五道刻痕。
最底下的那道是六歲，臨近的是七歲，刻得很淺，是孫德勝幫他刻的。八歲那道也是孫德勝刻的。九歲那道是他自己刻的，但刀口發飄。
十歲這道——歪了一點，但下刀很穩。
他長大了。
孫德勝正端著茶盤從廊下經過，看見皇上站在五殿下身後，五殿下仰著頭指著柱子上的刻痕在說什麼。
他想起四年前那個冬天，五殿下剛被抱進乾元殿的時候，站在柱子前麵踮著腳尖比劃，皇上在身後說“別踮腳”。
現在不踮腳了，那道線穩穩地踩在十歲的刻度上。
晚上用膳的時候，周廚子做了一桌子菜。
黎元坐在飯桌前，麵前擺著他那隻畫了小紅魚的白瓷碗。
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碗裡，沒有馬上吃，而是抬頭看了父皇一眼。
黎衍給他夾了一塊清炒蝦仁。他把蝦仁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把自己碗裡那塊紅燒肉夾起來放在父皇碗裡，說父皇也吃。
燭火在桌麵上映出一圈暖黃的光，父子倆的碗筷碰在一起發出細細的聲響。
十歲生辰這天，乾元殿偏殿裡的桌上堆滿了東西。
黎元早上醒來的時候，枕頭旁邊放著一個紫檀木的長盒。
他揉了揉眼睛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套筆墨。
筆是紫檀管的狼毫，筆鋒細而勁，比他平時用的那支重了些。墨是徽州貢墨，墨麵上刻了“元”字。硯是一方端硯，硯池裡還留著淺淺的墨痕——這支筆和這方硯都是父皇自己用過的，筆管上有一道極細的握痕，是被手指磨出來的。
他把筆拿出來握在手裡試了試分量，然後把墨錠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上麵的“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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