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奇怪的哥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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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床上下來的。
也許是滑下來的，也許是爬下來的。
他的腿還是沒力氣，跪在地上的時候膝蓋磕在泥地上，疼了一下，但他沒在意。
他低頭看著黎燁的臉，那張臉就在他膝蓋旁邊，桃花眼閉著，睫毛不再顫了。臉上的淚痕還沒乾，嘴角的血已經開始凝結，變成了暗褐色。
屋子裡安靜極了。窗外有風吹過海棠樹的沙沙聲，遠處隱約有腳步聲在往這邊來，但那些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又遠又模糊。
黎元的耳朵裡隻有自己心跳的聲音，撲通，撲通，比平時快，像是在追什麼。
他伸出手。
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什麼東西從身體裡往外湧，手指控製不住地顫。
他把手指伸到黎燁的鼻子下麵，指尖幾乎貼上了皮膚。
等了很久，久到他的手指已經感覺不到溫度——或者說，他已經分不清那是黎燁的溫度還是自己的溫度。
沒有鼻息。
他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膝蓋上有一個小小的凹陷，是剛才磕在地上的印子。
他盯著那個印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重新落在黎燁身上。
三哥死了。
就這麼死了。
前一刻還活著——還在看他，還在跟他說話，還把他拉進懷裡抱得那麼緊。
現在就沒有呼吸了。臉上的皮膚開始失去血色，嘴唇上的紅色也在一分一分地褪去，像是有人在拿一塊看不見的布，把他整個人擦掉。
黎元腦子裡一片空白。
真正的空白——什麼都沒有。沒有想法，沒有情緒，沒有畫麵。就像有人把他腦子裡所有的東西都舀走了，隻剩下一個空殼。
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像另一具不會動的擺設。
一隻飛蟲從窗戶飛進來，落在黎燁的衣服上。
黎元看著那隻飛蟲，看著它在衣料的褶皺間慢慢爬行。
它不知道它落在了一個死人身上。它隻是在爬，從一塊布爬到另一塊布，觸角一顫一顫的。
他見過死人嗎？沒有。
他的生命裡隻有這個院子，隻有冷飯餿菜，隻有青紫的傷痕。
死是什麼，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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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養過一隻貓，後來貓老了，有一天趴在牆角不動了，桂香把它拎起來扔了出去。
黎元那時候想，貓可能是睡著了。後來他才知道那是死了。
三哥不是睡著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黎元還跪在地上。
他聽見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腳步聲。靴子踩在青磚上，從門外湧進來，像是潮水一樣漫過整個屋子。
他抬起頭。
門口站著兩個人。
兩個他都認識，又都不認識。
太子黎修站在前麵，一身月白的錦袍，袖口乾乾淨淨的，手裡拿著一把折扇。
他的臉上帶著笑，那笑很溫和，溫和到像是在探望一個生病的親戚。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黎燁的屍體，目光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就把視線移到了黎元身上。
“元元。”他開口了，聲音溫潤得像在念詩，“這麼久沒見，你還關心別人，真讓我傷心呢。”
他從門口走進來，步態從容，不緊不慢。
走到黎元麵前的時候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黎元，眼睛裡帶著一層薄薄的光——不是憤怒，也不是憐憫。
那是什麼，黎元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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