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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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來的時候，黎元開始吃東西了。
不是以前被動地張嘴等人喂，是他自己拿起調羹，一口一口地把碗裡的粥舀進嘴裡。
粥是雞絲粥，米粒熬化了，雞肉撕得細細的，撒了幾粒蔥花。
他吃了一碗，把空碗放在桌上。
青蘿愣在一邊，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過來收碗。她收碗的時候手有些抖，差點把調羹掉在地上。
“殿下還要嗎？廚房裡還有。”她問。
黎元搖頭，然後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隻是嘴角往上彎了一點點。
但青蘿看見了。
她端著碗走出殿門，在門口碰上銀翹，小聲說了句“殿下今天笑了”。聲音很輕，但黎元聽見了。
他聽見了，也知道自己嘴角動了。
那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他決定不再忍了。
黎修也注意到了他的變化，那天黎修照例來含章殿，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黎元正坐在桌前寫字。
他自己鋪了紙，磨了墨，拿著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寫的是一句話——“海棠花開了”。
字寫得很一般，橫不平豎不直的，但每一筆都很認真。
黎修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他看見黎元的手腕使不上力，寫到“棠”字的時候筆鋒飄了一下，那個字比其他三個字都大了一圈。
他繞到桌前，彎下腰，伸出手握住黎元拿筆的手。
“這裡。”他說，帶著黎元的手在紙上重新寫了一個“棠”字。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手指有力但不用勁，虛虛地攏著黎元的手。
寫完之後他鬆開手，看了一眼紙上兩個“棠”字——一個大一個小，一個歪一個正。
“寫得很好，留著。”黎修說。
黎元把筆擱下了。黎修把那張紙拿起來吹了吹墨，遞給青蘿讓她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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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黎修轉過身來，端起桌上那碗還沒喝的藥，用調羹攪了攪，舀起一勺。
他張開嘴，沒有拒絕把藥喝了。
一勺接一勺，喝得很快。喝完他把空碗擱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袖子上繡了暗紋的雲紋，是他這輩子穿過的最好的衣裳。
黎修的目光在空碗上停了片刻，然後移到黎元臉上。
“明天讓太醫再調整一下方子。”他說，“最近胃口好些了？”
“嗯。”黎元應了一聲。
就一個字。但這是幾個月來黎元第一次回應他的問話。
黎修把手裡的折扇放在桌上，在黎元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沒有問太多，沒有說“你終於肯說話了”之類的話。隻是坐下來，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折子，像從前一樣念給他聽。
“戶部報上來的秋稅收成。江南那邊今年遭了水，收成減了三成。”他念了兩句，停下來，“你說要不要減免？”
黎元看了他一眼。這種問題以前黎修也問過，但那是自問自答。
今天他的語氣不一樣——他在等回答。
“減。”黎元說。
黎修點了點頭，在折子上寫了幾個字。
黎瑜也發現黎元變了，他是在一天下午跑進來的時候發現的。
他帶了一包新做的桂花糖，剛進殿門就喊了聲“弟弟”，然後看見黎元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翻一本書。
書是黎修留下的，是一本《水經注》，黎元其實看不太懂，隻是在翻那些地名。
“你會看書了？”黎瑜湊過來，把腦袋擠到黎元肩膀旁邊，看了一眼書頁，“好看嗎？”
“不好看。”黎元說。
黎瑜愣了一下。他睜大眼睛，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然後他的臉一下子就亮了——整張臉一下子舒展開了，眼睛彎成月牙，虎牙露出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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