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可憐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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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的偏殿，黎元在昏睡中躺了整整三天。
太醫院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院判帶著三個禦醫輪番守在偏殿外間的矮榻上，日夜排班，隨叫隨到。
院判姓鄭，在太醫院乾了三十年，給三代皇帝請過脈，胡子花白了一多半。
他第一天來給黎元診脈的時候，三根手指搭在那截細瘦的手腕上，搭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孫德勝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鄭院判把手收回來，又翻開黎元的眼皮看了看，又捏開他的下巴看了看舌苔。
然後他坐在外間寫方子，筆懸在紙上停了片刻，才落下去。
“殿下脈象細弱無力，寸關尺三部皆虛。”他把方子遞給旁邊的藥童，轉頭對孫德勝說，“胎裡不足是一層，後天長期飲食不繼、寒邪入體是第二層。這孩子能活到現在……”他頓了頓，把後麵半句話咽了回去。
孫德勝沒追問。他在宮裡待了幾十年，什麼話該聽什麼話不該聽，心裡有數。
鄭院判開了三張方子。一張是退燒的，一張是溫補的，一張是藥浴用的。
皇上吩咐藥材從內庫調，挑最好的用。
內庫那邊聽說是給五殿下用的，管庫的太監愣了一下，反複確認了兩遍才去開櫃子。
偏殿裡整天彌漫著藥味，是一種清苦、綿長的氣味。
砂鍋在炭爐上蹲著，藥湯咕嘟咕嘟地滾，藥童拿著蒲扇在旁邊扇火，扇得藥味一股一股地往外飄。窗子開了一道縫透氣，冷風灌進來，把藥味衝淡了些，又帶來外麵雪後的清冽。
黎元躺在拔步床裡，身上蓋著兩床錦被。被子是新的，蠶絲絮的，又輕又暖。
他的臉埋在枕頭裡，隻露出半邊額頭。
燒退了些，臉上的潮紅下去了，但嘴唇還是乾得起皮。
一個圓臉小宮女拿著乾淨的帕子蘸了溫水，一點一點地給他潤嘴唇。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擦一件容易碎的東西。
黎衍每天過來看一次。有時候是下了朝就來，有時候是批完折子再來，多半是傍晚時分。
來了之後不做什麼，就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一會兒。
那把椅子是紫檀木的，跟含章殿裡黎修坐的那把不一樣——這把更大更硬，靠背直直的，坐上去並不舒服。
但偏殿裡就這一把椅子，他就坐這把。
有時候他帶折子來看，坐在那裡一邊批一邊聽鄭院判彙報脈案。
有時候不帶，就乾坐著，看著床上那個昏睡的小小輪廓。
第四天傍晚，黎衍來的時候鄭院判剛請完脈。老太醫從床邊站起來，麵上帶了一絲鬆動的神色。
“陛下，五殿下脈象比昨日穩了些。燒退了大半，這兩日應該能醒。”
黎衍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來，他今天沒有帶折子。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偏殿裡掌了燈，燭火在紗罩裡穩穩地燃著，光線昏黃柔和。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床上那團小小的身影。
瘦。太瘦了。燒退之後臉色更顯得蒼白，顴骨凸出，下巴尖尖的。手腕從被子裡露出來一截，細得像是用力一捏就會斷。
手臂上那幾處舊傷在燭光下更加明顯——青青黃黃的，有深有淺，有些已經褪得隻剩一圈淡淡的印子，有些還在發紫。
黎衍讓人去查了，查這些年五皇子是怎麼過的。
孫德勝把查回來的東西報給他的時候，用的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把字一個一個往外吐的語氣。好像那些事情本身帶著刺，說快了會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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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勝說，五殿下出生後配了兩個奶娘，但沈氏沒留下什麼靠山，內務府撥過去的人沒過多久就散了大半。
後來殿下被挪到東六所最邊角的一處偏院，配了個姓桂的嬤嬤。
那嬤嬤對殿下不怎麼上心——飯常常是餿的，冬天的炭從來沒有足數過。
殿下冬天掉進荷花池，就是身邊沒人跟著。
這些年殿下身上總是帶傷，新傷疊舊傷，有些是磕碰的，有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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