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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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慈皇後薨的那年,太子黎修五歲。
皇後姓裴,是鎮北侯裴家的嫡長女。當年黎衍還是皇子的時候,先帝指的婚。
裴家手握北境兵權,這門親事的意思很明白——給皇長子找個有分量的嶽家。
黎衍接了旨,給裴家下了聘,按部就班地拜了堂。
婚後兩個人客客氣氣的,說不上多恩愛,但也算相敬如賓。
後來黎衍登基,裴氏封後,入住坤寧宮。冊封禮那天她戴著九尾鳳冠坐在他旁邊,受了百官朝拜。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挺得筆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太親近,也不太疏遠,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黎衍想,這樣也好。他不喜歡太親近的人。
皇後生黎修的時候難產,熬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來。接生嬤嬤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孩子臉都憋紫了,拍了兩下才哭出聲。
皇後元氣大傷,從那以後身子就沒養回來。
太醫說娘娘氣血兩虧,需得靜養。
她聽了,點了點頭,讓人把小太子抱過來看了看,然後閉上眼睛睡了。
黎修從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樣。其他皇子見了母妃可以撲過去撒嬌,他沒有母妃可以撲。
坤寧宮裡冷冷清清的,藥味比花香重。
他母後靠在床榻上,臉色白得像紙,說話的聲音很輕,跟他說幾句話就累了。
他每次去請安都不敢待太久,奶娘說不能吵著母後休息。
他想多待一會兒,又怕母後累著,每次都是行了禮問幾句安就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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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到門口的時候他會回頭看一眼——母後靠在引枕上,眼睛已經闔上了,手指在被子外麵微微蜷著。
皇後在他五歲那年冬天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坤寧宮裡的地龍燒得再旺也壓不住那股冷意。
太醫跪了一地,湯藥一碗一碗地往裡送,但也沒留住。
黎衍趕到的時候,她已經說不出話了,隻是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兩下。
黎衍彎下腰,聽見她說了兩個字——“太子。”
他點了點頭。她闔上眼,手從被麵上滑下去。
黎修在靈堂裡,穿著一身孝服,從頭跪到尾。
他沒有哭。他很傷心,但沒人教過他該不該哭。母後活著的時候跟他說過,你是太子,不能失了體統。
他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直直的,臉上沒有表情。
大臣們從靈前走過,一個一個地給他行禮,說太子殿下節哀。
他點頭回禮,每一個都回得端端正正。
黎衍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五歲的孩子跪在蒲團上,孝服太大了,袖口挽了兩道。
臉上沒有淚,眼眶也沒有紅,隻是一直盯著靈位上的字。
他沒有問父皇母後為什麼不醒,他隻是跪著。
“起來。”黎衍說。
黎修站起來,跪得太久了腿麻了,身子晃了一下。
黎衍伸手扶了他一把,扶完之後把手收了回去。
他沒有把兒子抱起來,隻是說:“送你回去。”
從那以後,黎修正式住在了東宮。
他每天卯時起床,先去上書房讀書,下午學騎射,晚上溫課。太傅換了好幾個,都是當朝大儒。
黎衍對他的功課管得很嚴——策論寫得不好,重寫;騎射不過關,加練。
黎修每次都能做到,而且做得比要求的還好。
策論重寫三遍,每一遍都有改進;騎射加練一個時辰,第二天還能準時出現在上書房。太傅在黎衍麵前誇他,黎衍聽了,隻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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