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在旁邊站著，把話回完了——五殿下落了水，皇上親自抱回乾元殿，太醫守了三天，如今安置在偏殿。
宮人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低，不時抬頭看一眼德妃的臉色。
德妃把水壺放在花架底下，拿帕子擦了擦手：“知道了。”
宮人愣了愣，別的宮裡收到這消息都鬨出了不小的動靜——賢妃那邊已經在打聽五殿下喜歡什麼了，惠貴人那邊聽說在廚房裡發了好一陣呆。
長寧宮倒好，就三個字。
宮人還想再說什麼，德妃已經走到琴案前坐下了。
她把手放在琴弦上，撥了一下。琴聲在安靜的宮殿裡蕩開，幽幽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德妃彈完一支曲子，起身走到佛堂。
佛堂在長寧宮的最裡頭，不大，隻供了一尊觀音。觀音是白玉的，麵容慈悲。
德妃在蒲團上跪下來，拿起佛珠，一顆一顆地撥。
她念的不是經。她的嘴唇在動，說的是什麼隻有她自己知道。
也許是在跟觀音說話，也許是在跟自己。
她忽然想起太後在世時跟她說過的一句話。
那天太後叫她去慈寧宮抄佛經，抄到一半太後靠在引枕上，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安靜了。”
德妃當時笑了笑，沒有答話。
太後又說：“也好。安靜的比吵鬨的好。”
德妃低下頭，繼續抄經。窗外有鳥叫，慈寧宮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筆墨和翻紙的聲音。
現在跪在佛堂裡，她忽然懂了太後後半句的意思。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
歎這口氣不是為了五殿下，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她不知道黎燁聽說了這個消息沒有，但她知道黎燁一定會聽說。黎燁的消息比誰都靈。
他會在禦花園裡逗鸚鵡的時候聽見？還是會在書房裡翻閒書的時候聽見？
他會是什麼反應？大概是笑一笑，說一句“有意思”，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德妃知道，那個孩子心裡有一塊地方是空的。
他從小就知道怎麼討人喜歡，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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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宮裡晃來晃去，笑嘻嘻地剝葡萄，逗鸚鵡，把所有人都糊弄得服服帖帖，但他自己從來不在任何人麵前露出真實的樣子。
他不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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