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太子哥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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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修是在一個下午來的。
他沒有闖門，沒有大步流星。他先讓人到乾元殿遞了話，問五殿下今日身子可好、方不方便探望。
孫德勝來回話的時候，黎元正在描紅本上描“水”字。
他聽見“太子殿下”四個字，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水”字的最後一捺拖長了，出了格。
他把筆擱在筆山上，把描紅本合上，放在一邊。
“請太子哥哥進來。”他說。聲音還是那麼小，但語氣規矩得像個大人。
黎修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食盒是紅木的，上麵刻了東宮的徽記。
他今日沒有穿朝服，換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袖口繡了銀灰色的雲紋。頭發束得一絲不苟，玉冠在窗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衣擺幾乎沒有晃動。
“五弟。”他在門口站定，先彎了彎腰，像是在跟一個同輩行禮，“聽說你身子好些了，二哥來看看你。”
黎元從椅子上下來，站直了，兩隻手垂在身側。
他應該行禮——孫德勝教過他，見了太子要作揖。
他把雙手在胸前交握，微微彎了彎腰。
“太子哥哥安。”腰彎得不夠深，姿勢也不太對，但他做得很認真。
黎修笑了笑，走過去，把食盒放在桌上。
他在黎元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跟黎元保持著一臂的距離。不太近，也不太遠，剛好是一個讓人覺得舒服的距離。
他打開食盒，裡麵是兩碟點心。一碟是桂花糕，切成小小的菱形，麵上撒了乾桂花。一碟是棗泥酥，層層疊疊的酥皮，頂上點了紅曲。
點心還是溫的，禦膳房剛做出來就裝進盒子裡了。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讓人每樣拿了一點。”黎修把食盒往黎元那邊推了推，“嘗嘗。”
黎元看著那兩碟點心。桂花糕很精致，每一塊都切得一樣大小，乾桂花落在白色的糕麵上像碎金子。棗泥酥的酥皮薄得透光，能看到裡麵暗紅色的棗泥餡。
他伸手拿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甜。但不是那種膩人的甜，是桂花的清甜混著米糕的糯香。
“謝謝太子哥哥。”他說。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擱在碟子邊上，沒有再吃。
黎修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他注意到黎元吃東西的方式——咬一小口，放在碟子裡，等一會兒再咬一小口。像是在慢慢品嘗，又像是在擔心吃完了就沒有了。
他也注意到黎元說話的時候從來不看他。不是低頭看地麵，就是看桌上的東西，或者看窗外。那雙很黑很亮的眼睛，一次也沒有對上他的視線。
“五弟在這裡住得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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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得慣。”
“缺什麼嗎？書、紙、筆，或是衣裳。跟二哥說，我讓人送來。”
“不缺。”黎元搖了搖頭，“父皇都讓人備了。”
黎修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這個動作很快，快到幾乎看不出來。
他繼續笑著，聲音還是那麼溫溫柔柔的。
“那便好。你小時候——二哥沒怎麼照看過你。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東宮找我。不用怕麻煩。”
黎元點了點頭。他把碟子邊上那半塊桂花糕又拿起來，咬了一小口。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偏殿裡安安靜靜的，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像一池靜水，表麵上什麼都沒有，底下有什麼在流動。
黎修又坐了一會兒。
他跟黎元說了些閒話——禦花園裡的梅花開了，等天暖和些可以去看看；太液池的冰快化了，今年應該能劃船。
黎元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嗯一聲。
沒有多說話，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在聽先生講課的學生。
黎修起身告辭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黎元從椅子上下來，又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
黎修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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