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衍走過去，把筆從他手裡抽出來，把描紅本推到一邊。然後把他從椅子上抱起來，往床邊走。
黎元迷迷糊糊地醒了，聞見父皇身上龍涎香的味道，把臉往父皇肩窩裡蹭了蹭。
“父皇。”
“嗯。”
“父皇今天好晚。”
“折子多。”
“批完了嗎？”
“批完了。”
黎元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黎衍把他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
這孩子最近長了一點肉，臉頰上不再是完全凹進去的，顴骨的輪廓也淺了些。
但還是很瘦。
他把手伸進被子裡，摸了摸黎元的腳。涼的。
炭爐燒得不夠旺。他回頭看了一眼孫德勝。
孫德勝立刻明白了，輕手輕腳地加炭。
黎元沒有完全睡著。他半睜著眼，看著父皇站在床邊的輪廓。
燭光在父皇身後，把父皇的臉籠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父皇在看自己，這種感覺很陌生。
以前從來沒有人會在他的床邊站著看他。
桂香不會。冷宮裡沒有人會。
前世含章殿裡黎修會看他，但那目光是另一種——帶著打量，帶著某種他不明白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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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的目光不一樣。父皇的目光是沉沉的，像一座山，不說話，但讓人心安。
可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他不敢。
前世的教訓刻在骨子裡，前世他也以為自己有了一個容身的地方。
含章殿的床也很軟，被子也很暖，黎修也會每天來喂他藥，黎瑜也會每天來陪他說話。
然後他死在了那麵牆上。
他不確定這一世會怎樣。
父皇現在對他好，可能是因為他太小了，可能是因為他太弱了，可能是因為他掉進荷花池裡差點淹死，父皇覺得他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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