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迷糊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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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季的時候，黎元又發了燒。
這次比上次重。鄭院判來的時候臉色比黎元還難看，診了脈之後開了三張方子，一張退燒的，一張化痰的，一張補氣的。
孫德勝把三張方子接過來，看了一眼，最上麵那張方子裡有一味羚羊角，磨粉衝服。羚羊角性寒，藥力猛，不是高燒到一定程度不會用。
黎元被灌了一碗退燒藥，苦得直乾嘔。
藥湯灌下去之後他身上開始發汗，汗出得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貼身的中衣濕透了，頭發濕得打縷，貼在腦門上。
孫德勝給他換了兩次乾衣裳，每次換的時候那衣裳都涼了——汗水被體溫蒸出來，又被冷空氣吹涼，貼在皮膚上又濕又冷。
黎元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裡開始說胡話。
跟上次一樣，含含糊糊的，聽不清。
但孫德勝聽出了兩個字——“父皇”。
黎衍散朝回來的時候，鄭院判正在偏殿外間寫方子。
黎衍把他的方子拿過來看了片刻，又過去看孩子。
黎元躺在床上，整個人燒得像一小塊火炭。臉是潮紅的，嘴唇卻是白的，乾得起了一層皮。眼睛闔著，睫毛被汗水打濕了，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
他的呼吸又淺又急，像是在跑一條很長的路。
黎衍在床邊坐下來，把手放在黎元的額頭上，額頭燙得嚇人。
他的手掌覆上去的那一刻，黎元的睫毛顫了顫，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他看見父皇了——燒得迷糊了，視線應該是對不上焦的，但他好像認出了那隻手。
他伸出自己的手，從被子裡探出來，抓住了黎衍的手腕。他的手太小了，抓不住整個手腕，隻抓住了兩根手指，抓得死緊。
“父皇不走。”他說。聲音被燒得沙啞，帶著哭腔，是那種忍了太久忍不住了、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央求。
黎衍低頭看著那隻小手，手背上不知道怎麼弄的，有一道青印子。
發燒燒得手指都有些發紅，但那幾根小骨頭還是倔強地攥著。
他想起這孩子第一次被抱回乾元殿的時候，也是這麼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那是落水，怕死。這次是怕什麼。
他沒有把手指抽出來，也沒有說“朕不走”。
他隻是重新坐下來——剛才站起來是想去拿藥碗——然後把另一隻手覆在黎元的手背上，把那隻小手整個包在兩個掌心裡。
“不走。”
黎元的眼睛在燒得模糊的視線裡努力對焦了一下。
他費力地看清楚了父皇的臉——眉頭皺著，不是生氣，是他看不懂的別的什麼。
他還想說什麼，嘴巴動了動，沒有聲音。抓著父皇手指的力道慢慢鬆了。
他把自己往前挪了一下，往父皇這邊挪。
臉貼上了父皇的膝蓋，額頭抵著父皇的大腿側。
那是一個很笨拙的姿勢——他整個人側躺在床上，兩隻手抱著父皇的手，臉埋在父皇的膝上。像一隻找了很久才找到窩的小動物，把腦袋往窩裡一埋，就什麼都不管了。
黎衍僵住了，他的手被抱在那張小臉和被子之間，能感覺到孩子臉上的溫度和眼淚——剛才燒出來的淚，潮潮的，溫溫的。
他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頭發是濕的，貼在腦門上，頭頂有一個小小的發旋。
他伸出另一隻手，放在那顆腦袋上。手很輕，像是怕拍碎了什麼。
然後他慢慢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
“睡吧。”
黎元睡著了，燒在半夜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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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院判又來看了一次，鬆了一口氣。
他走的時候看了一眼偏殿裡間的燈——皇上還坐在床邊，一手給孩子壓著被角，一手翻著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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