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字。
描著描著，他把筆擱下了。
肚子在叫，早膳還沒送來。
他看了看窗外，太陽還沒升到柏樹梢頭。
孫德勝端了杯溫水進來，說今天早朝可能要久些，兵部和戶部都有要緊事奏報。問五殿下要不要先用早膳。
黎元搖了搖頭，喝完那杯溫水，繼續描字。太陽升到了柏樹梢頭，又升到了柏樹上麵那截牆頭上。
他描了五頁字，把“水”字和“火”字都描完了，肚子又叫了一聲。
孫德勝又進來換了杯溫水，說早朝還沒散，要不殿下先吃？
黎元把溫水喝了，還是搖頭。描完的描紅本放在一邊，拿起《山海經》翻了幾頁。
太陽升到了正殿的琉璃瓦上。孫德勝再進來的時候，黎元正趴在桌上，臉枕在胳膊上，沒有睡覺，隻是趴著。
他的嘴唇有點發白。
“殿下餓了吧？禦膳房有現成的點心，先端來墊墊。”
黎元搖了搖頭。他坐直了，把《山海經》翻到新的一頁。
“等父皇。”他說。
孫德勝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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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宮裡待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人——有的等皇上是為了討賞，有的等皇上是為了告狀，有的等皇上是為了升遷。
眼前這個等父皇，是因為想跟父皇一起吃飯。
他默默退出去，讓人去太和殿那邊探了一眼，說早朝上幾位大人還在爭論，一時半會兒散不了。
孫德勝站在廊下，往偏殿裡看了一眼。
那孩子還是趴在桌上，手邊放著那本翻到一半的《山海經》，沒有再翻頁。
好像在等，又好像不是。
早朝散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到正中了。
黎衍從太和殿出來，步子比平時快。
孫德勝在殿門口候著，迎上去，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五殿下還沒用早膳”。
黎衍腳步頓了一下：“怎麼不讓他先吃？”
“殿下說要等陛下。”
黎衍沒有再說話。他大步往乾元殿走，靴子踩在回廊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乾脆利落。
走到偏殿門口，他推開門。
黎元還趴在桌上。聽見門響，他從桌上彈起來，坐直了，兩隻手放在桌上，努力做出一副沒有在等的樣子。
但他的臉出賣了他。餓得發白的小臉上，那雙眼睛一看見父皇就亮了，亮得藏不住。
“怎麼不吃東西。”黎衍走過去。
黎元把手放在肚子上，壓了一下。肚子又叫了一聲。
“等父皇。”他小聲說。
黎衍把折子放在桌上，彎腰，把黎元從椅子上抱了起來，抱到飯桌前。
他讓孫德勝把早膳重新熱了端上來——雞絲粥，配珍珠丸子和小籠包。
粥熱了兩遍，米粒都熬化了。
黎元坐在椅子上，腳懸著，麵前擺著他那碗畫了小紅魚的白瓷碗。
黎衍在他對麵坐下，他沒有吃——早朝前已經在乾元殿吃過了——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算是陪著。
黎元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沒急著送進嘴裡。他抬頭看了父皇一眼，確認父皇不會再走了，然後才開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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