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狗狗碰上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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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挫敗過。
他在校場上能開三石弓，能騎最烈的馬，能在馬背上連射三箭全中靶心。
北境那群老兵油子，一開始瞧不上他這個皇子，後來被他一個個打服了，喝酒的時候拍著他肩膀叫小昭兄弟。
他黎昭活了十七年，還沒碰到過搞不定的事。
然後他碰上了小五。
事情要從他送的那些東西說起。
他頭一回去乾元殿的時候就送了把小弓，小五收是收下了，但就放在箱子裡，也沒見他拿出來玩。
黎昭想可能是弓太小了，男孩子嘛，總喜歡大一點的。
他又讓人送了一匹木馬過去，木匠現打的，鬃毛是真正的馬尾編的，四隻蹄子上還裝了小輪子，能拉著跑。
送去之後孫德勝來傳話，說五殿下很喜歡，讓人擺在殿裡了。
黎昭聽了還挺高興，但過了幾天他去乾元殿，特意往偏殿裡瞄了一眼——木馬是擺在殿裡，可上麵落了一層細細的灰。小五根本沒碰過。
他不死心。又搜羅了一根小馬鞭，牛皮的，手柄上纏了紅繩，甩起來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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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送過去，這回趕上黎元在描字。
他把馬鞭往桌上一放，說這是給你以後騎馬用的。
黎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謝謝大哥”，把馬鞭收進藤箱裡，然後繼續描字。連摸都沒摸一下。
黎昭站在偏殿裡，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這小孩怎麼回事？他也不是不搭理人——對父皇他可不是這樣的。
黎昭見過好幾回，小五跟在父皇後麵，像條小尾巴，安安靜靜的，但時不時會伸手去拽父皇的袖子。
父皇低頭看他的時候，他還會仰著臉笑。
怎麼到了自己這兒，就隻剩客氣了？送什麼都說謝謝，收下，然後放起來積灰。
他在校場上把這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手裡的弓拉滿了，手指一鬆，箭飛出去，把靶心穿了個對穿。
旁邊的侍衛看了一眼靶子，又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大殿下，您輕點，這靶子今兒已經換了三個了。”
黎昭把弓往地上一摔。他煩躁地在校場上走來走去，靴子把沙土踢得四處飛濺。走了幾個來回，他停下來。
“他到底怕我什麼？”他問旁邊的侍衛。
侍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大殿下這副樣子——人高馬大，濃眉緊鎖，剛在校場上把弓都摔了，誰看了不怕。
侍衛斟酌了一下措辭：“大殿下，五殿下年紀小，在冷宮裡待了那麼些年，膽子怕是比尋常孩子小些。您說話嗓門稍微收一收，動作稍微慢一點，興許就好些。”
黎昭瞪著侍衛。瞪了半晌，他忽然泄了氣。
“我嗓門大又不是故意的。”他嘟囔了一句，彎腰把弓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
然後他大步往校場外走。
侍衛問去哪兒，他沒回頭：“乾元殿。”
黎元正蹲在乾元殿後院裡看螞蟻。
後院的地磚縫裡長了幾叢野草，草根旁邊有一小堆細土，土堆上有個螞蟻窩。
螞蟻排著隊從窩裡爬出來，沿著地磚的縫隙往牆根走，每一隻都馱著比身體還大的草籽。
黎元蹲在旁邊，兩隻手撐著膝蓋，看得入了神。
他看見一隻螞蟻被一粒掉下來的土塊擋住了路，繞了兩圈才找到新路，又跟上隊伍。
他伸出食指，在那隻螞蟻的前路上輕輕畫了一道，螞蟻停了一下，觸角搖了搖，然後翻過他畫的那道線繼續往前走。
一個影子從後麵罩過來，把螞蟻和草籽都遮住了。
黎元轉過頭，看見一片靛藍色的衣擺。順著衣擺往上看——大皇子黎昭站在他身後，人高馬大的，把午後那點稀薄的日光擋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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