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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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頭一回這麼近地看見一匹馬。
那是一匹棗紅色的公馬，很高很壯，馬頭很長，耳朵尖尖地豎著，鼻孔往外噴著白氣。馬眼睛又大又亮，睫毛比他的還長。
黎元站在馬旁邊，仰著頭看它，那馬也低頭看他，鼻子湊過來在他頭頂上聞了一下，熱烘烘的氣噴了他一臉。
黎元往後退了兩步，撞在父皇腿上。
黎衍低頭看他：“怕？”
黎元先搖了搖頭，又點了一下頭。
他前世今生都沒騎過馬。
冷宮裡沒有馬，太和殿的宮宴上也沒有馬。
他見過馬都是在宮道上遠遠看見的——大皇子騎馬從校場回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地響，威風得很。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站到一匹馬麵前。
黎衍接過了韁繩，彎腰把黎元抱起來。
黎元嚇了一跳，兩隻手本能地抱住父皇的脖子。
黎衍把他托上了那匹棗紅大馬的馬背。
馬背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坐上去之後地麵一下子離他很遠，晃悠悠的像是坐在牆頭上。
馬鞍是皮的，帶著一點涼意，他的腿懸在馬腹兩側，夾不住馬肚子，隻能靠兩隻手緊緊攥住馬鞍前麵的鐵環。
“韁繩。”黎衍說。
黎元把手從鐵環上鬆開，去夠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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韁繩很粗，是用牛皮絞的，他兩隻手合握才勉強握住。
黎衍翻身上馬，動作快得黎元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已經多了一道溫熱的胸膛。
父皇的兩條長臂從他身體兩側伸過去，握住了韁繩的前端，把他整個人環在中間。
黎元的後腦勺剛好抵在父皇鎖骨下麵一點，後背貼著父皇的胸口，能感覺到那一下下沉穩的心跳。
“不怕。”父皇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胸腔震動的時候，黎元覺得自己的後背也在跟著嗡嗡地響。
馬開始走了。先是慢步，馬蹄踏在練馬場的沙土地上，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凹坑，再拔出來，悶悶的聲響一下一下的。
黎元的身體跟著馬背的起伏一搖一晃，他的手緊緊攥著韁繩，牙關咬得緊緊的。
走了一圈之後，馬的速度加快了些，他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後背撞上父皇的胸膛。
父皇的手臂收緊了，把他穩穩地兜在臂彎裡，韁繩在手指間鬆鬆地撚著。
練馬場的風比宮牆裡的風大，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場邊有幾棵歪脖子柳樹，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甩來甩去。
遠處的宮牆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牆頭上蹲了一隻貓。
黎元看著那隻貓，忽然發現自己在騎馬，真的在騎馬。
他的手鬆了鬆，不再那麼死攥著韁繩了。肩膀也鬆下來，不再縮著。
他靠在父皇懷裡，後腦勺枕著父皇的鎖骨，仰起頭來看了看父皇的下巴。
父皇正看著前方，下頜的線條剛硬，但嘴角好像不太緊。
黎元又把頭轉回去，看著馬耳朵在前麵一抖一抖的。
他伸出手，想摸摸馬耳朵。夠不到。
他把手收回來，放在父皇握韁繩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黎衍低頭看了他一眼：“不怕了？”
“不怕了。”黎元說。過了一會兒，他又補了一句，“父皇在就不怕。”
黎衍沒有應聲。他把韁繩輕輕一收，馬又慢下來，開始走第二圈。
這一圈走得更慢，慢到跟在後麵的禦馬監太監都得放小了步子。
馬場上細沙被踩得沙沙響，柳條在風裡甩來甩去，牆頭那隻貓已經不見了。
馬回到原地，黎衍翻身下馬，把黎元也抱下來。
黎元的腳踩到地麵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在馬背上繃得太久了。
他扶著父皇的手臂站了一會兒，然後抬頭問：“父皇，以後每天都來騎嗎？”
“你喜歡？”
黎元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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