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迷了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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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說出那句話的人，是翠微宮的麗嬪。麗嬪姓馮，選秀出身，父親是江南一個不大不小的縣令。
她在宮裡熬了六年，從才人一步步升到嬪位，靠的是聽話、懂事、從不多說一句話。
可這樣的人，也有憋不住的時候。
那天是太後冥壽。
各宮妃嬪按例去慈寧宮靈前上香，賢妃領頭，德妃隨後，後麵跟著惠貴人、麗嬪、幾個低位的美人才人，烏壓壓跪了一地。
香火繚繞中，嬤嬤們敲著木魚念經，妃嬪們依序上前敬香叩頭。
禮畢之後各宮散去，麗嬪和幾個低位嬪妃走在最後。
經過禦花園回廊時，有人提了一句，說今日怎麼沒見五殿下。
麗嬪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著乾元殿方向那片明黃的琉璃瓦，在日光下亮得晃眼，忽然輕聲說了一句：“陛下被五殿下迷了心竅了。”
旁邊的幾個嬪妃都愣住了。有人趕緊拉她的袖子，說姐姐慎言。有人裝作沒聽見，加快腳步走開了。
麗嬪說完之後自己也後悔了，把嘴唇抿得發白，低著頭匆匆回了翠微宮。
但這話已經被有心人聽去了。
當天夜裡，這話傳到了孫德勝耳朵裡。
孫德勝在乾元殿外間的廊下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進去，在黎衍耳邊說了幾句話。
黎衍正在批折子，筆沒有停：“傳話給內務府。翠微宮麗嬪，禦前失儀，降為采女，移居冷香閣。”
冷香閣在北六所的儘頭，名字好聽，其實是冷宮的另一扇門。搬到那裡的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皇上一麵。
沒有審，沒有問，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
隻是一句話，一個人就從嬪位跌到了冷宮的角落裡。
第二天，翠微宮就空了。宮人們被遣散的遣散，調走的調走，麗嬪的牌子從內務府的冊子上被劃掉，劃得乾乾淨淨。
沒有人敢問為什麼，但所有人都知道為什麼。
賢妃是在自己宮裡聽到這個消息的。
她剛練完箭，正拿帕子擦手上的汗。
身邊的嬤嬤把話說完，她沉默了片刻，把帕子往桌上一丟。
“蠢貨。”她說。
不知道是說麗嬪蠢，還是說別的什麼蠢。
她把弓掛回牆上，坐下來喝了口茶，忽然問了一句：“皇上對這個孩子，是不是有些過了？”
嬤嬤不敢接話。
賢妃自己搖了搖頭，把茶杯擱下。
“算了。關我什麼事。總比寵個心機深的好。”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對著靶子又射了一箭。正中靶心。
德妃那邊也聽到了消息。她正跪在佛堂裡念經，木魚敲得不緊不慢。
身邊的宮人說完之後退到一邊等著。
德妃念完最後一段經，把木魚放下，拿起佛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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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佛珠撥了一顆。宮人等了片刻，沒有等到第二句，便退出去了。
德妃跪在蒲團上，看著觀音像。觀音低垂著眼，嘴角有慈悲的笑。
她把佛珠又撥了一顆。
她太清楚，在這宮裡，皇上要護的人，誰也動不了。皇上不護的人，誰都能踩一腳。
五殿下是前一種。麗嬪是後一種。
沒什麼好說的。
惠貴人的院子裡，石榴樹還是光禿禿的。她坐在廊下，手裡縫著一件小衣裳。
消息傳進來的時候，她的針在料子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縫。
她想起自己剛進宮的時候，住在西六所的偏院裡。冬天炭火不夠，她用身子給黎瑜暖被窩。
沒人問過她冷不冷。
那時候皇上在哪兒？在禦書房裡批折子。
她縫了兩針，把線頭咬斷。
麗嬪這人她見過幾回，是個不多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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