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父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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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衍這輩子不信很多東西。不信神佛，不信來世，不信好人有好報。
他最不信的是親緣。
他母親恨他。可惜不是那種望子成龍太急切以致失了分寸的恨，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發自內心深處的恨。
他小時候不明白，跪在青磚地上的時候他還在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功課拿了第一，騎射拿了頭名，太傅在父皇麵前誇了他三次。
可母親看他的眼神還是那樣——他說不清那是什麼眼神，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後來他才知道，母親透過他看的，是他父皇。
母親恨父皇，所以恨他。
他是父皇的血脈，是父皇的長子，是擋了她心愛的小兒子前路的那塊石頭。
所以她打他，罵他，用最冷的眼神看他。
在他終於殺了她心愛的那個小兒子之後，她用最後一口氣跟他說——“你怎麼還不死。”
他的發妻裴氏，是裴家嫡長女，是先帝給他挑的。兩個人相敬如賓地過了幾年。
她替他打理潛邸，他給她該給的體麵。
她病重的時候他去看她，太醫跪了一地說娘娘不好了，他握著她的手聽她說最後的話。
她說的是——“太子。”
不是他的名字。是把太子托付給他。
然後她闔上眼，手從他掌心裡滑下去。
他在靈前，燒了紙錢，按製服喪。
說不上多難過，隻是覺得心裡空了一塊——不是為她，是為他自己。
原來到最後，他在她心裡也隻是“太子”的父親。
他的兒女們，各有各的心思。
黎昭跟他最像，但從來不跟他親近。黎修溫潤如玉，但那層玉殼子底下是什麼，他到現在也看不太透。
黎燁嬉皮笑臉，看似什麼都沒放在心上，但那笑不達眼底。黎瑜乖巧得過分，像一隻收了所有爪子的貓。
他對他們都不差。該給的份例給足，該配的太傅配好，做得好說句尚可，做不好也不苛責就讓他們重來。
但他從來沒有寵過誰。
寵是什麼？寵是無條件的。是不需要回報的。是明知道把你手裡的東西遞出去可能會被人踩碎，你還是要遞過去。
他這輩子沒有遞出去過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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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遞出去的隻有刀子。
直到遇見眼前這個小東西。
黎元睡在龍床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淺淡的陰影，呼吸很輕很勻。
他翻了個身，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眉頭皺了一下，大概是做了什麼不太好的夢。
黎衍伸手，把被角從他肩膀底下掖好。然後他靠在床頭，看著那張瘦瘦小小的臉。
他想起第一次在暖閣裡看見這孩子的時候——燒得通紅的臉，被子裡攥得指節發白的手，還有那隻攥住他衣襟就再也不鬆開的小拳頭。
大概是太弱了。弱到他生不出任何防備。
大概是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這宮裡的人。
這孩子看他的眼神，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是恐懼，不是算計，不是討好。
是依賴。一種傻乎乎的、不講道理的依賴。
他一開始隻是想養隻貓。
現在這隻貓睡在他的龍床上，把他的袖子攥出褶子，把他的腳捂在棉襖裡，把碎的點心獻寶似的捧到他麵前。
他養過貓嗎？沒有。
他養的是他的骨血，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相信的人。
黎元發現父皇今天有心事，是在用膳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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