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元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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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燁來的時候帶了一隻鸚鵡。
不是他原來養的那隻綠毛紅嘴的，是一隻新鸚鵡，白毛黃冠，個頭比綠毛那隻大了一圈，蹲在竹架上，歪著頭打量周圍。
黎燁把竹架放在偏殿的桌上，鸚鵡立刻叫了一聲：“元元好！”嗓音又尖又脆，把汀蘭嚇得差點把手裡的茶盞打翻。
黎元從床頭往那邊看了一眼。鸚鵡通體雪白，冠羽是嫩黃色的，豎起來的時候像一朵小花。
它站在竹架上，用嘴殼理了理翅膀底下的羽毛，又歪著頭叫了一聲：“元元好！”
黎燁靠在桌邊上，剝著一顆葡萄。他把葡萄皮擱在碟子邊上，然後把葡萄肉扔進自己嘴裡。
“教了它三天。”他嚼著葡萄，含含糊糊地說，“這笨鳥，一開始怎麼都學不會。學來學去隻會叫殿下好。我說不是殿下，是元元。教到最後連我宮裡那隻笨麻雀都會了，它還不會。前天突然就開竅了，大清早的站在架子上叫了十幾聲元元好，把隔壁屋子的小安子嚇得從床上滾下來。”
黎元看著那隻鸚鵡。鸚鵡大概是感覺到有人在看它，停下理羽毛的動作，把頭扭過來，對著黎元的方向叫了一聲：“元元好！”然後自己點了兩下頭，像是在對自己的表現表示滿意。
黎元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是個很淺的笑，但眼睛也跟著彎了。
黎燁看見了那個笑。
他把葡萄籽吐在帕子裡，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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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點了點頭，沒有伸手去摸。
黎燁把鳥籠拎起來，走到床邊，掛在床頭旁邊的掛鉤上。那個掛鉤原來是掛香囊的，剛好能掛住鳥籠的提環。
“借你玩幾天。”他說。
他把鳥籠掛好，退後一步，打量了一下——白狐皮，紅木參匣，現在又多了個白鸚鵡籠子。
床頭都快堆滿了。
“大哥送的狐皮。太子送的人參。”他把這幾樣東西挨個點了一遍，桃花眼彎彎的，語氣輕飄飄的，“我這個最不值錢。就一隻笨鳥。”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像是在逗趣。但黎元注意到他把鸚鵡籠子掛在了比其他東西都更靠裡的位置——離床頭最近，伸手就能夠到。
黎燁在床邊站了片刻。他低頭看著黎元，黎元正仰頭看鸚鵡。
鸚鵡歪著頭看他，他也歪著頭看鸚鵡，一人一鳥對著歪了半天的頭。
黎燁忽然開口：“五弟。”
黎元轉過頭來。
黎燁彎下腰，湊近了些。那雙桃花眼近在咫尺，睫毛根根分明，眼波流轉之間像是帶著什麼說不清的東西。
“大哥你怕，太子你也怕。為什麼不怕我？”
黎元往後縮了縮。後腦勺抵住了床頭，退無可退。
他看著黎燁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桃花眼裡映著自己的影子。
他怕啊。他怎麼不怕。
前世黎燁是第一個死的，黎燁把匕首扔在他麵前，說“自己動手，還是我幫你”。然後把他抱在懷裡，說“我在下麵等你”。
他到死也沒弄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他也怕三哥。可是跟太子的怕不一樣。
怕太子是怕被關起來，怕被當成一件東西收藏。
怕三哥——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但就是怕。
“怕。”他說。聲音很小，但很誠實。
黎燁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黎元會直接承認。
他直起腰，眨了眨眼：“怕我什麼？”
黎元想了想：“不知道。”
黎燁笑了。那笑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
他笑了好幾聲，然後搖了搖頭，從袖子裡又掏出一顆葡萄，放在黎元手心裡。
“怕就怕吧。反正我又不會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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