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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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七歲了。
他是在某天早上發現自己長高了。
那天父皇去上朝之後，他坐在龍床上穿衣裳，兩條腿從被子裡伸出來，忽然覺得褲腳好像短了一截。
他把腿伸直了，低頭看了看——腳踝從褲腿底下露出一小截，上次穿的時候還能蓋到腳背的。
他把褲子往上拽了拽，拽不動了，布料緊緊箍在小腿上。
他想了想，把褲子脫下來，疊好，放在枕頭邊上。
然後他從床上滑下去，光著腳跑去找孫德勝。
孫德勝正在外間安排早膳，看見五殿下穿著中衣光著腳跑出來，趕緊把人撈起來，用毯子裹上。
黎元從毯子裡掙出兩隻手，比劃著說褲子短了。
孫德勝把他放回床上，拿了條新褲子來——是內務府前幾天剛送來的，照著他上個月的身量做的，褲腿加長了兩指。
他穿上之後把腿伸直了看，腳踝被好好地蓋住了。
他點點頭，說了句“它又長了”。
“殿下說的是什麼又長了？”孫德勝問。
“腿。”黎元拍了拍自己的小腿。
這件事不知怎麼傳到了黎衍耳朵裡。
下朝回來的時候，黎衍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把木尺。
尺子是禦用監現做的，楠木的，打磨得光滑，上麵用銀絲嵌了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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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尺子遞給孫德勝，讓他把黎元的身高量一下。
黎元被叫過來的時候嘴裡還含著半塊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
他看見那把尺子，趕緊把桂花糕咽下去，自覺地把後背貼在了偏殿的柱子上。
站得筆直，兩隻手貼著褲縫，下巴微微抬起來，像是在校場上站軍姿。
孫德勝把尺子往他頭頂上一壓，在尺子底部刻了一道線，然後用小刀在柱子上也刻了一道。
那道線比去年刻的那道高了一寸多。去年那道線還在下麵，刻痕還是新的，木茬子泛著淺淺的米黃色。
黎元轉過身來，用手摸了摸今年的新線，又蹲下來摸了摸去年的舊線。
他的手指在兩道線之間比劃了一下，仰頭看孫德勝：“我長高了。”
“是的，殿下長高了。”孫德勝笑著把尺子收起來。
黎元從柱子前跑開，跑到禦書房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父皇正在脫朝服，他把腦袋探進去又縮回來，等父皇換好常服了，才推開門跑進去。
“父皇，我長高了。比去年高了一寸多。”他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個一寸的寬度，舉到父皇麵前。
黎衍低頭看著那兩根手指中間夾著的一小截空氣。
他把那兩根手指包在自己掌心裡，說：“還是矮。”
黎元沒有被打擊到。他把手從父皇掌心裡抽出來，又跑回去看那道線了。
從那天起，他每天描完字都要到柱子旁邊站一站。
先站直了，把手放在頭頂上比劃一下，再踮起腳尖，把手放到更高一點的地方比劃一下。
踮著腳的時候那道線就在他手指下麵一點點，好像再長一丁點就能超過了。
他踮了幾次之後發現踮腳不算數，又泄氣地把腳放平。
有一天他正踮著腳比劃，手指在柱子上一寸一寸地往上挪，挪到最高的地方，指尖離那道線還差了一個指甲蓋的距離。
他咬住下唇，把腳踮得更高了些，整個人幾乎隻剩腳尖點在地上。手指終於碰到了那道線。
“你在做什麼。”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黎元嚇了一跳，腳後跟咚地落回地麵，整個人從柱子上彈開。
他站直了，把手背在身後，臉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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