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甜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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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瑜在朝中沒有存在感。他年紀小，沒有爵位沒有職銜，連太傅都隻是按例授課，沒有額外給他開過小灶。
大臣們提起四殿下，能想到的形容詞隻有乖巧、省心、嘴甜。
見了賢妃叫賢母妃好，見了德妃叫德母妃安，在宮道上遇見大臣主動讓道，笑著叫一聲大人早。
逢年過節給各宮送禮，他送得比誰都周全——給賢妃的是金瘡藥，給德妃的是新繡的佛經套子，給幾位老太妃的是親手炒的南瓜子。
沒有人覺得他有威脅，他自己也沒表現出任何有威脅的樣子。
但他有一個習慣，他喜歡觀察人。
坐在禦花園的石墩上剝橘子的時候，眼睛也不閒著——哪位大人跟哪位大人在回廊上碰到時眼神不對，哪個宮的小太監最近被調了差事，哪個妃子這個月去慈寧宮請安的次數比上個月多了。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他一塊一塊地收在腦子裡，像拚圖一樣慢慢拚。
他的記性也好。三年前偶然聽到的一句話，三年後還能原樣複述出來，連說話人當時的語氣都能模仿個七八分。
惠貴人有時候被他驚到，說你記這些做什麼。他笑了一下，露出虎牙，說好玩嘛。
惠貴人的院子裡，石榴樹終於發了芽。去年冬天光禿禿的枝乾上冒出了細嫩的綠芽，一簇一簇地擠在枝頭。
惠貴人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棵石榴樹，拿小銅壺給它澆水。
黎瑜站在廊下看著母妃彎腰澆水的背影，把一顆橘子剝完，橘子皮剝成一整條長長的螺旋，擱在石桌上。
他把橘子瓣碼在碟子裡，整整齊齊，每一瓣都朝同一個方向。
他拿起一瓣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弟弟中毒的時候，他站在這棵石榴樹下，讓廚房煮了糖漬梅子。
那罐梅子送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是穩的，臉上的笑是穩的，連聲音都是穩的。
但他心裡不是穩的。
那天他回來後把所有能燒的東西都燒了——紙條、信箋、一塊北狄的銅牌。銅牌燒不化，他就拿鐵鉗夾起來扔進了井裡。然後把所有能衝走的東西倒進了恭桶。
曹貴人是他埋的暗線。他不揭發不是想害誰，他是想留著這顆棋子，等將來有用的時候再用。他沒有料到她那麼蠢——蠢到鋌而走險，蠢到狗急跳牆，蠢到差點把黎元害死。
他把所有的痕跡都抹乾淨了。這件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他還是那個乖巧的四殿下。
他把碟子裡最後一瓣橘子放進嘴裡，嚼碎了咽下去，虎牙在嘴角一閃。真甜。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橘子汁，往廚房走。
今天要做糯米涼糕。他答應過弟弟隔幾天就做一次的。
米粉是昨晚就泡上了的，豆沙是今早現炒的，加了桂花蜜。他把涼糕切得方方正正，碼在青瓷碟子裡，用藍花布蓋好，往乾元殿走。
在宮道上碰見黎元的時候，黎元正帶著汀蘭去禦花園，手裡提著那隻小鸚鵡籠，籠子擦得乾乾淨淨，食槽裡的蘋果丁還沒吃完。
鸚鵡在籠子裡歪著頭，看見黎瑜就扯著嗓子叫了一聲“元元好”。
黎瑜笑了，走過去把涼糕遞給汀蘭，自己接過鸚鵡籠，陪著黎元往禦花園走。
“弟弟，它什麼時候學會的？”黎瑜指著鸚鵡問。
“三哥教的。”黎元一邊走一邊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黎瑜嘖了一聲：“三哥倒是會教。”
路上他問黎元最近描字描到哪裡了。黎元說描到“水”字了，但那幾頁描完了，父皇還沒有寫新的範字。
黎瑜說那我改天給你寫幾張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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