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小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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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燁在文人圈子裡出名了，出得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起因是他畫的一幅《春江夜月圖》被人送到了江南文人雅集上掛了三天。
那幅畫是他去年春天在行宮畫的——太液池邊的柳樹剛抽新芽，月亮從柳梢後麵升起來，池水上泛著一層碎銀子似的光。
畫完之後他隨手題了兩句詩，詩也不講究格律，就是玩。
結果江南幾位大儒看了畫和詩，捋著胡子說此子有靈氣，又問這是誰畫的。
送畫的人說是京城裡一位閒散人，沒提是三殿下。
接著又有人在京城文會裡傳抄他的幾首詩。有的是寫景的，有的是寫人的，寫得都不長，清麗灑脫，帶一點懶洋洋的調子。
一時間京中文人圈子裡都在打聽這位“閒散人”到底是誰。
有好事者順藤摸瓜查到了黎燁頭上，驚得杯子都掉了。
朝中幾個翰林私下議論，說三殿下才思敏捷，詩畫雙絕，隻可惜生在帝王家，否則倒是個風流才子。
這話傳到黎燁耳朵裡的時候他正靠在榻上剝葡萄。小安子說完，他把葡萄皮吐在帕子裡，桃花眼眯了眯。
“風流才子？我哪裡風流了。”
小安子不敢接話。
那天傍晚，他喝了一點酒，可不是借酒澆愁——就是閒的。
喝完之後靠在窗邊，看太液池上最後一點日光沉下去。鸚鵡在架子上踱來踱去，時不時叫一聲“元元好”。
他看著那隻鸚鵡，忽然拿起筆，鋪了張紙。
趁著酒意寫了一首詩。
詩寫得不大正經，題目叫《乾元殿見貓》。
全詩二十八個字——
“簷下狸奴小，階前日影長。窺人不肯去，原是等君王。”
用的是側麵烘托的手法。
寫的是一隻蹲在禦書房台階上的小貓，毛茸茸的，縮在簷下的陰影裡，眼睛圓溜溜地盯著宮門。台階上的日影從東邊挪到西邊，它也不走，就在那裡等著。等誰呢——等君王。
詩裡沒有提任何人名，但“乾元殿”三個字在題目裡明晃晃地掛著，那個“等君王”的貓，但凡知道五殿下住在乾元殿的人，都知道他寫的是誰。
他把詩寫完，對著燈看了一遍，自己笑了一下。然後隨手放在桌上，忘了收。
第二天小安子打掃書房的時候看見了，以為是三殿下新寫的得意之作，就拿去給來串門的禮部郎中看了。
那郎中一看，拍案叫絕，說這詩寫得妙，表麵寫貓實際寫人，又問能不能抄一份帶走。
小安子說三殿下沒說不讓外傳，那郎中就抄了。抄完之後又拿給同僚看，同僚又抄了一份拿給朋友看。
不到三天，這首詩傳遍了半個京城文壇。
傳了幾道手之後，被都察院一個禦史瞧見了。
那禦史姓王，剛因為崔禦史被訓斥的事憋了一肚子悶氣，不敢再碰乾元殿的事。
看見這首詩，覺得抓住了三殿下的把柄，立刻寫了一份折子彈劾三殿下——說他作詩輕浮有失皇子體統，暗諷乾元殿，不敬君父。
折子寫得慷慨激昂，大有為國除奸的架勢。
黎衍把折子看了。又讓人把原詩抄了一份拿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他讓孫德勝把詩抄了一份，原樣送回給黎燁。
附了一句話，是口諭，語氣很淡，隻有四個字——“好好寫詩。”
沒有訓斥，沒有發怒。沒有說這詩寫得不對，也沒有說你不能寫。
隻是讓人把詩退了回來，附了四個字。
黎燁收到退回的詩稿時，正靠在榻上剝葡萄。小安子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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