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東西不是擺威風。
是證據。
蠻族百夫長的銅牌被取下，擦去血，掛在軍功牌旁邊。燒焦的梯子還冒著煙，斷裂的盾牌上紮著第三隊的長矛，糧倉那邊也有人報來，損糧不過十餘袋，大倉保住。
每一樣都對應著林牧今日做過的事。
胡懷義能壓紙。
壓不住這些東西同時擺在北牆下。
第三隊的人一個個被叫過去報名字。
有人第一次在軍功簿旁聽見自己的名。
老張頭報完名，站在一旁半天沒走。
小吏皺眉：「還有事？」
老張頭搓了搓手，聲音發啞：「我這輩子，頭一回有人寫我的名。」
小吏怔住。
他低頭看見老張頭滿手血泡，又看見後麵排著的一群流犯，忽然沒催。
小王扶著李鐵過來。
李鐵站不穩，還是堅持讓人記自己沒死。
「沒死就能算人頭？」
小吏下意識問。
小王眼睛一瞪：「他被拖出去又搶回來，怎麼不算？」
趙鐵山在旁邊道：「算。」
一個字，把小王的眼淚差點逼出來。
林牧站在遠處，看著這些人從被趕著搬石的苦力，變成被一個個寫進簿冊的名字。
他心裡沒有輕鬆。
反倒更沉。
因為他知道，名字寫上去，隻是第一步。
有人會想把它們劃掉。
胡懷義站在陰影裡，始終沒有靠近。
賀三低聲道：「大人，要不要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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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懷義抬手止住。
「現在不急。」
他看著林牧身邊越聚越多的人，眼底的冷意一點點藏深。
「人心剛熱，碰不得。等熱勁過去，紙麵上的事，才算事。」
燒梯回來的八個人，被趙鐵山單獨叫到牆下。
他沒有說什麼漂亮話。
隻是讓親兵給每人發了一碗熱粥。
粥很稀。
裡麵隻有幾粒米和一點鹽。
可那是守城以來，第三隊第一次不是被趕著吃，而是因立功被端到手裡。
小王捧著碗，熱氣熏得眼睛發紅。
老張頭喝了一口，低聲道：「有鹽。」
旁邊一個流犯笑了，又很快把笑憋回去。
有鹽這兩個字，放在平時可憐得很。
放在今天，卻像賞銀一樣實在。
林牧沒有喝自己的那碗。
他把粥端給秀兒。
秀兒搖頭：「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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