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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蠻族退到三裡外紮營時，西隴衛終於有了喘氣的空。
北牆沒有塌。
糧倉沒有燒。
第三隊也沒有散。
可真正清點傷亡時，沒人笑得出來。
缺口前的屍體堆了三層，馬屍和人屍攪在一起，血在凍土上結成暗紅色的硬殼。第三隊昨夜還齊整站著的人，到了傍晚，隻剩一半能自己拿穩長矛。
李鐵還活著。
刀疤也還活著。
王猛高燒。
秀兒帶著女人們守在傷兵棚，從水桶走到藥罐，從布帶走到火盆，腳步一刻沒停。
林牧本該倒下睡一覺。
可他睡不著。
趙鐵山讓人把軍功簿搬到北牆下，當場登記。
這是規矩。
戰後記功，越快越穩。
尤其是林牧這種流放犯，功勞若不當場落到紙上，過一夜就可能少一半，再過三天就可能沒了。
第三隊的人全圍在遠處看。
他們比林牧還緊張。
因為林牧若能憑功減刑，第三隊就真有了活路。
記功的小吏蘸墨。
趙鐵山坐在一旁，臉色蒼白，卻親自開口。
「林牧，守北牆缺口，斬蠻族百夫長一名，破盾陣，燒攻城梯五架，救糧倉，救同袍。按西隴軍功，夠減刑，另可編入軍伍。」
小吏手一頓。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
胡懷義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官袍，甲都沒穿，身後跟著賀三和兩個書辦。和滿牆血汙比起來，他乾淨得像不是從這座城裡走出來的人。
「趙大人傷重，軍功之事，還是謹慎些好。」
胡懷義開口時，聲音不高，卻讓周圍一下安靜。
趙鐵山皺眉：「胡主簿何意？」
胡懷義看向軍功簿。
「斬敵可記，守牆可記，救糧也可記。但減刑、編伍，恐怕不合規矩。」
第三隊的人臉色立刻變了。
林牧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刀。
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趙鐵山冷聲道：「西隴衛戰時募勇，凡立功者，皆可酌情減罪。」
胡懷義微微一笑。
「酌情二字，不是趙大人一人說了算。林牧是流犯，不是普通民壯。他身上有官府文書，未得上頭核準，不得擅改籍冊，更不得授軍職。」
趙鐵山眼神一沉。
「我說的是編入軍伍，不是授官。」
「軍伍也有軍籍。」
胡懷義慢慢道：「若今日開了口子，明日所有流犯殺一個蠻子都要脫罪，西隴衛的規矩還要不要？」
這話很毒。
他不是否定林牧有功。
他是把林牧一個人的功，變成所有流犯都想翻身的亂。
周圍幾個邊兵低頭不語。
第三隊的人卻聽得臉色發白。
他們昨天還隻是被監工打罵的苦力，今天拿命守牆，難道功勞還是不能算數？
小王忍不住道：「林哥殺了蠻將！」
賀三立刻喝道：「軍議之地，哪有你插嘴的份？」
小王還想說話，林牧抬手攔住。
他看向胡懷義。
「胡主簿的意思，我的功能記，但不能減刑，也不能入軍籍？」
胡懷義笑意更溫。
「不是不能。是要等上報，等核準，等文書下來。」
「多久？」
「快則一月，慢則三月。」
林牧也笑了一下。
三月。
蠻族再攻幾次，這座城都未必還在。
胡懷義要的不是三月。
是把功勞拖涼，把人心拖散，把林牧重新按回流犯堆裡。
趙鐵山怒道：「戰時從權！」
胡懷義拱手：「戰時更要守製。趙大人重傷，情緒激動，下官也是為西隴衛穩妥。」
穩妥。
這兩個字落下來，像一塊濕布，把剛剛燃起來的火壓住。
林牧看見第三隊的人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這比戰場上砍一刀還狠。
戰場上受傷，疼在肉裡。
功被壓，疼在人心裡。
林牧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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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正從傷兵棚那邊過來，懷裡還抱著乾淨布帶。她看到胡懷義，腳步慢了一下。
胡懷義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
很輕。
卻讓林牧心裡一冷。
這人看秀兒的眼神，不像看一個流犯之妻。
更像看一件忽然發現有用的東西。
林牧把身體側了半步，擋住那道目光。
胡懷義眼底閃過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林牧，你有功，沒人抹。隻是朝廷有朝廷的法，軍中有軍中的製。你若真為西隴衛好，就該安心等。」
林牧問：「那糧倉縱火呢？」
胡懷義表情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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