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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牧回城時，北門外擠滿了人。
沒人敢大聲喊。
因為死的人太多，傷的人也太多。
可那些眼神壓不住。
第三隊抬著首級回來。
老兵押著灰袍人回來。
屯民扶老攜幼回來。
小王抱著那塊記滿橫杠的木板，像抱著一塊命牌。
秀兒站在人群後麵。
她看見林牧第一眼，眼睛就紅了。
林牧身上幾乎沒一塊乾淨地方。
肩頭、手臂、腰側，全纏著臨時布條，血把布染得發硬。
可他還站著。
秀兒沒有撲過去。
她隻是把水囊遞給他。
「先喝。」
林牧接過，喝了兩口。
水裡有鹽。
他看了秀兒一眼。
秀兒低聲道：「你出城前沒帶夠。」
這一句話，比哭更讓林牧心裡發軟。
趙鐵山很快讓人開校場議功。
他傷得重，坐在椅上，腿上還纏著布。
但他把軍功簿拍在案上時，聲音一點不輕。
「林牧夜探烽火台，斬蠻族精銳，擒通敵商隊管事，救回屯民二十七人。按戰時軍令，減罪，入軍籍，暫領百戶缺。」
校場一靜。
第三隊的人呼吸都停了。
百戶。
這兩個字對真正的將門子弟或許不算大。
可對一個流犯來說，像從泥坑裡一下站到城牆上。
小王眼睛亮得嚇人。
刀疤咧著嘴，卻沒笑出聲。
他怕一笑，這事就碎了。
胡懷義就在這時開口。
「趙大人，戰功可記，賞銀可發，減罪可議。可暫領百戶，恐怕不妥。」
熟悉的話。
熟悉的刀。
趙鐵山臉色沉下去。
「又是不合規矩？」
胡懷義拱手。
「林牧本為流犯，雖有戰功，但籍冊未改，軍籍未成。百戶轄兵、糧、甲、眷屬安置，豈能交給一個身份未明之人？」
第三隊的人眼裡的光又被壓了一下。
胡懷義說到「身份未明」時，目光掃過那些屯民。
很輕。
可劉老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林牧看見了。
這就是權。
胡懷義不用拔刀，隻要一句身份未明，就能讓剛被救回來的人重新想起自己是民，是丁，是可以被冊子寫錯、被糧袋漏掉的人。
趙鐵山也看見了。
他撐著椅把，聲音發啞。
「若照胡大人這麼說，戰時募勇四字，也是廢紙？」
胡懷義拱手：「不是廢紙，是要有度。」
「什麼度？」
「能賞，不可驟擢。能用，不可失控。」
失控。
這兩個字落在林牧身上，也落在第三隊身上。
刀疤低聲罵：「他怕咱們不再聽鞭子。」
王猛看了他一眼。
沒有斥。
因為這話是真的。
林牧看見了。
這就是胡懷義最會的地方。
他不說林牧沒功。
他隻說等等、核驗、規矩。
等到熱血涼了，等到人心散了，等到證據被換了。
胡懷義繼續道：「下官以為，可先賞銀二十兩，記大功一件。至於軍職，待都司批複。」
刀疤低罵：「二十兩買咱們一夜命？」
小王攥緊木板，指節發白。
趙鐵山剛要開口，忽然咳出一口血。
親兵連忙扶住。
胡懷義看著他，語氣更溫。
「趙大人傷重，還是養傷為要。西隴衛不能因一時激憤亂了軍製。」
校場上許多邊兵低下頭。
他們也知道林牧該升。
可他們更知道胡懷義手裡握著糧冊、籍冊、軍械冊。
沒人敢先說。
林牧也沒說。
他隻是看著胡懷義。
看了很久。
胡懷義笑道：「林牧，你也覺得本官虧待你？」
林牧搖頭。
「我隻是在想，胡大人說軍職不能給，那第三隊以後歸誰？」
「自然歸衛所重新調配。」
「傷兵棚呢？」
「軍中自有軍醫。」
「救回來的屯民呢？」
「交民房安置。」
林牧點點頭。
每一句都很規矩。
每一句都像把剛聚起來的人拆散。
胡懷義要的不是不給他一個百戶。
是把第三隊、傷兵棚、屯民證人、烽火台首級，全拆開。
拆開了，就好吞。
秀兒站在人群邊，忽然輕輕拉了拉林牧袖口。
林牧側身。
秀兒聲音很低。
「相公，別在這裡爭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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