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攔住。
“別碰嘴。”
他蹲下去，一把掐住灰袍管事下頜。
管事牙關咬得死緊。
林牧手指用力。
哢。
下頜被卸開。
一股腥苦味衝出來。
秀兒臉色一白，立刻遞過一塊布。
林牧用布裹住手指，從管事牙縫裡摳出半截黑色蠟丸。
蠟丸已經碎了。
可碎口不在牙齒咬合處。
更像是被一根細針從外側頂裂。
林牧再翻開管事下頜內側，看見舌根旁有一點細小血孔。
針眼很淺。
不仔細看，像被牙齒磕破的血點。
刀疤罵道：“娘的，他自己咬毒？”
林牧看著那半截蠟丸，眼神沉下去。
“不像自己。”
管事兩隻手被反綁著。
牙裡藏毒可以。
可方才他一直沒動。
偏偏在胡懷義身後親衛靠近後，喉間先抽了一下，毒丸才裂。
林牧抬眼。
那個藏袖親衛已經退到人後。
左手仍藏在袖中。
右手乾乾淨淨。
他退得很慢。
不跑。
不慌。
像隻是被嚇到的普通親衛。
林牧沒有追。
他隻是看向小王。
小王明白了。
手裡的炭筆飛快落下。
“灰袍管事校場毒發。下頜內側有針孔。胡懷義親衛靠近後退。左手藏袖，疑似賴五。”
胡懷義臉色難看。
“林牧，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牧把半截蠟丸舉起來。
“證人死了。”
“他是通敵商隊管事。”
胡懷義冷聲道：“畏罪自儘，常有之。”
林牧道：“他下頜被綁，雙手被縛，剛才還要喊冤。”
胡懷義道：“你如何斷定不是他早藏毒？”
“我沒斷定。”
林牧站起身。
“所以隻落冊。”
胡懷義盯著他。
校場上的風更冷了。
賀三跳出來。
“那管事死了，正好！這種通敵賊商，留著也是浪費糧！”
林牧看向他。
“死了，口供少一份。”
賀三一滯。
林牧走到他麵前。
“你急什麼？”
賀三怒道：“我急？我急著為西隴衛除奸！”
林牧忽然問：“火油布從哪來的？”
賀三愣住。
“什麼？”
林牧指著地上的火油布。
“糧倉後牆撿的火油布，誰管倉？”
賀三眼神一躲。
胡懷義開口：“糧倉自有倉曹。”
林牧道：“倉曹歸誰點驗？”
沒人說話。
趙鐵山沉聲道：“賀三。”
賀三臉色青了。
林牧又問：“北牆石料，戰前為何少了兩車？”
老張頭立刻站出來。
“我記著！那兩車石料原本該送缺口，後來賀監工說主簿要修內牆，調走了！”
賀三大怒：“放屁！”
老張頭縮了一下脖子。
可他看見林牧，又挺住。
“我沒放屁！推車的還有李滿倉、陳狗兒！他們都在！”
兩個流犯被點名，硬著頭皮站出來。
“是調走了。”
“賀監工親口說的。”
賀三臉上汗出來了。
林牧沒有停。
“傷兵名冊漏了王二等人，軍醫棚藥草昨夜少發兩包，誰簽的字？”
秀兒把那張舊紙翻到背麵。
上麵有一個歪斜的押記。
“賀三。”
她聲音輕，卻像針。
賀三猛地看向她。
“你一個婦人，敢偷看軍中簽押！”
林牧眼神一冷。
刀疤已經往前一步。
李鐵也拖著傷腿站到秀兒前麵。
不是一個人。
是第三隊一排人。
賀三的聲音卡在嗓子裡。
胡懷義終於開口。
“夠了。”
他看向賀三。
“軍中雜務繁亂，有錯可查。”
賀三像抓住救命繩。
“是，是！大戰之中亂了賬，屬下願查！”
林牧道：“查的人不能是他。”
胡懷義道：“那你想讓誰查？”
林牧道：“趙大人派老兵查。秀兒副賬對照。小王記另冊。”
胡懷義笑了。
“林牧，你這是要把軍中賬冊搬到你第三隊手裡？”
林牧道：“我隻要查火油、石料、傷兵三項。”
“為何隻查三項？”
“因為這三項都能死人。”
校場安靜了。
火油能燒糧倉。
石料少了，缺口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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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名冊漏了，人就沒藥沒糧。
這不是小錯。
趙鐵山眯著眼看胡懷義。
胡懷義知道，不能再保賀三太明顯。
他淡淡道：“賀三，暫交出糧倉火油、石料調撥、傷兵送藥三項簽押。”
賀三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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